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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川双拳紧握,腕上青筋暴起,虽然极力掩饰内心的苦闷,可眼睛还是感到无比酸涩。
虽然明知这一别即是永别,可她必须出去!
若两国无主,时局动荡,北狄一定会挥师南下,到时生灵涂炭,百姓会再次陷入战乱。
他多么希望能跟她天长地久,能跟她生儿育女慢慢老去。
可一切的美好,到此就要结束了,留他一人在这漫无天日的结界中永久地思念。
他的心像被掏了个大窟窿,张了数次嘴才吐出了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夜川无声落座,银发男子顺手拿起茶杯倒茶,在这里,永远都不需要担心茶壶会空。
“那小川川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好呢?”银发男子兴奋道。
“不急。”
“那你觉得我穿什么颜色的礼服好看?红色还是白色?”
“不急。”
“你喜欢什么样的院子?屋子呢?是木质的还是砖砌的?到时候我将这里幻化成你喜欢的样子可好?”
“不急。”
银发男子被一连三个不急弄懵了:“小川川,你不会想诓我吧?”
“你觉得呢?”
夜川面色凝重,将杯中茶饮尽后紧紧攥住那枚空杯子,只听啪的一声杯子碎成了一堆碎瓷片。
看着他手上鲜血从指缝里迅速溢出,银发男子惊恐道:“小川川你干嘛?虽然这里可以自动愈合伤口,可还是会感到痛的!”
痛吗?
夜川苦笑一声,这点痛又哪能比得上此刻的痛彻心扉呢?
他抬眸冷扫了一下,似乎不满银发男子的多言,神情冷淡得如同刚从冰窖里走出来似的。
似乎那三分愠怒里还掺杂了难以言喻的忧伤,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肃杀令银发男子感到不适。
“我我还得准备准备,小川川你,你先出去吧!”
银发男子转过身不再看他,约摸着人走了才在桌边缓缓坐了下来喃喃自语:
“他会取代你的他会取代你的”说完又含混不清地喊了一个名字。
夜川在竹榻前坐定,看着夏青溪熟睡的脸,眼前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想起了第一次在若谷轩见到她的情形。
那时她正伸长了脖子看林洪为新殿纳名,一副兴奋新奇的样子。
因为一句“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他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由此也拉住了两人一生的纠葛。
脆生生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当时的一颦一笑也已在心里成了永恒。
他抬手想抚摸下她的脸,可手却不听使唤一直抖个不停。
他驰骋过战场,也曾数次生死攸关,无论是玥国的晋王还是西雍的王君,他从未怕过什么。
如今,他却真正领略到了恐惧的滋味。
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拥她入怀,再也不能看到她的笑脸,不能陪她一起赏花观月,不能他不敢再往下想,这种恐惧折磨着他。
他只知道,从此以后,晨钟暮鼓,他都将孤身一人。
万般不舍积聚在心中,他的眼角无声地划过两行清泪,随即变成泪如雨下。
玥国国都城郊一处客栈里客人稀疏,生意似乎不怎么好。
最靠里面的一间屋子门悄悄开了条缝,一个穿僧袍戴着宽大凉帽的和尚侧了侧身子,迅速隐匿了进去。
和尚进去后对着里面的人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些都好说,只要你答应帮我一个忙。”
“我如何能信得过你?”
和尚摸了一下帽檐:“百年之期将到,我感到了异动。再说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和尚说完将凉帽摘了下来,眼前出现了一张如枯树皮似的干瘪的脸。
屋内的人见后,骇得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夏青溪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夜川正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抬手握住脸上的手,微怔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他的手永远都是干燥温热,宽厚又温柔的。
而现在这只手却异常冰冷,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升起。
“十九,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舒服吗?”
“傻丫头,我们要一起回去了,我是激动的”
他俯下身去吻她的额头、面颊和唇瓣。
他的唇也是冰凉冰凉的,感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十九”
漫长的深吻过后,二人紧紧相拥。
“十九,你怎么了?”
夏青溪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今天的夜十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情与炽热。
“傻瓜,”夜川抬手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每次跟你一同经历生死,我都会更珍惜彼此相守的时光,我想一生都跟你在一起,可又觉得一生太短。”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肉麻的话了。”夏青溪掩嘴偷笑。
他揽过她抱紧:“不喜欢吗?”
“嗯”她钻到他的怀里撒娇:“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夜川低头宠溺地看了眼怀里这个娇俏可爱的姑娘,他多想就这样同她一不小心就地老天荒
他紧紧抿了下唇,将眼眶里翻涌的雾气忍了回去,偷偷吁了好几口气才找到了合适的语调和表情:
“走,咱们回家吧。”
夏青溪抬起头用力点了点,拉着他就朝厢房奔去。
“十九,你快点呀!我最近又想出了好几条治国良策,特别适用于现在的战后百姓,我都迫不及待要颁布了。”
她回过头对着他笑。
白白的牙齿桃红的唇,将整个世界都点亮了。
此时银发男子已坐在桌前等候了,夏青溪迫不及待拉着夜川坐下,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你将我们送出去可有什么要求?”
银发男子听她这么一说,朝夜川看了一眼,只见他微微皱眉轻摇了下头。
银发男子稍微整了下衣袖,抬手在桌上抚了一下,一个七星盘便躺在了上面:“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能阻止他就好。”
夏青溪瞪大了眼睛,“这个自然,不用你说我们也会阻止释尘的,毕竟这关乎我的小命呢!只是这星盘,你怎么也有一个?”
银发男子并搭话,只催促着她将双手放在星盘上。
“十九,快,快把手放上,我们一起回家。”夏青溪兴奋道。
银发男子看着夜川不语,只见他绕到夏青溪身后弯腰从后面抱住了她:
“傻瓜,我又不是钥匙,星盘对我没用的,我只要抱紧你就行了,就像我们来的时候。”
夏青溪将信将疑:“这能行吗?”
银发男子目光闪烁地低下了头,这个举动引起了她的怀疑。
“开始吧。”夜川催促着。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夜川将夏青溪抱得更紧了,他将头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溪儿乖,快坐好,难道你不想回家了吗?”
银发男子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此时他摊开的掌心里已经聚集了很大一团蓝色的光。
“可我想跟你一起回家!”夏青溪惊叫道,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将手从星盘上撤了回来。
银发男子手上的蓝光摇晃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稳。
“不要停!继续!”夜川吼道,他抓住夏青溪的手强行按在星盘上。
任凭她怎么挣扎也丝毫挣脱不开。
“十九你干嘛呀?你放开我!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吗?十九我不要我不要”
她惊恐焦急的眼睛里泪水翻滚而下,如果只要她一个人回去,她宁愿留在这里陪着他一辈子。
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溪儿,玥国和西雍的百姓就交给你了,出去后忘了我好好生活”
“不!不”凄厉的喊叫声锥心泣血。
随着银发男子将蓝光越聚越多,他猛地将手反转过来用力拍向七星盘,星盘像打开了一道缺口似的,迸出强烈的光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强光散尽,夜川缓缓睁开眼睛,手上似乎还有她留下的余温,他下意识想抱她。
空荡荡的胸前和悬空的手令他的心一下子坠到冰窖里。
“小川川,你不要难过嘛,往后还有我陪着你呀。”
银发男子有些不忍,想过去安慰一下他。
“滚!!”
夜川迸出一个字,如雄狮般嘶吼了出来。
银发男子觉得整间屋子瞬间都被冻住了,他不敢看眼前这双猩红的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后,转身逃也似的飞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