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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虽然有百般不解,奈何敌不过刹那间涌上的头晕目眩之感,睡得深沉间,脑中隐约还浮现了画兮夫人那张病态的脸。
她又做梦了,这次梦的不再是那孩童,也不再是那结了桃子的桃林,而是个十分喧闹的场所。
她挣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起来,却被人掐住了下颚。
面前是个有些肥胖的女人,盯着她瞧了许久才放开,冲着身后的人道:“啧啧,这姿色一般,凭着美貌自是不行的,动手吧。”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是哪里,也还没弄清楚她话中的含义,就被人钳住了双臂,有一人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靠了过来,一下便烫在她腰间。
她疼痛难忍,拼命挣扎,只觉得面前的一切突然不见,待脑中空虚了片刻之后,才从床上猛坐起来,额头却是虚汗涔涔。
“季良人,你梦到什么了,怎么吓了这一头的汗?”
凌萝眼前放空了许久,才把时间聚焦到面前的人身上。沐雪同月岚站在一旁,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沐雪忙拿着帕子过来帮她拭去额头汗迹,犹豫了半天,忽然说道:“季良人,方才芷阳宫内有人过来了,还说了好些奇怪的话便走了,奴婢们想问,她又说什么只要告诉季良人她是芷阳宫里的,您便知道她的来意。”
凌萝此时已完全清醒过来,听她这话,这才想起昨日在芷阳宫内被画兮威胁的事。
难怪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她嗯了一声,道:“帮我收拾收拾,我一会儿要去趟芷阳宫。”
“季良人,万万不可。”月岚闻言忙劝道:“芷阳宫那位可是不能惹的主,您可莫要同她牵扯上什么,如今您正得大王恩宠,可莫要”
“放心。”凌萝笑道:“我自有分寸。”
她倒是很想同那画兮夫人保持距离,可人家如今将她的把柄握在手里,不答应也不行啊!
再一次跨入芷阳宫,她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循着昨日所记的路线,她这才找到了画兮夫人的住处。
那门半掩着,好似在故意等待她一般,她推门进去,里面竟也没有个婢女的身影,只有一个有些消瘦的身影在透明的屏风上浮现。
画兮夫人听到声音,也没等她走近,便好似就猜到了是她,隔着屏风笑道:“我当你多有骨气,没想到还是来了。”
嘿,这人
凌萝无奈耸了耸肩,顺着屏风进去,笑道:“夫人说得对,我向来贪生怕死,既然过来能够苟活在这里,我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她坐到她面前,见她面色依然不是很好,不禁道:“夫人,如今我的生死都掌控在你手中,你也用不着跟自己置气,既然身子不好,还是要好好用药。”
“你管的倒是多。”画兮冷冷笑道:“有那个心思,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得,算她多事。
凌萝耸了耸肩,又问:“那夫人让我过来陪你练琴,我要如何做?”
她懒懒的坐在那,只想着快点度过这煎熬的时刻,不料画兮却是轻蔑的瞥了她一眼,道:“这宫里面的一言一行皆是规矩,你坐的这般随意,连个基本的礼数都没有,我可不想在我练琴的时候看到一个连腰都坐不直的人。”
还没完没了了!
凌萝气极,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憋着气将身子坐正了些,问道:“这样夫人总该看着舒坦些了吧?”
这人该不是把她叫过来就为了找她麻烦吧?若说她也是因为外面的那些传言过来故意给她难堪倒是不无可能,可也没道理啊,这宫里都知道她的地位与众不同,她又怎么犯得着跟自己这个徒有虚名的季良人过不去?
她思虑了一通,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可能脑子不太正常。
眼神再看过去的时候,画兮已经不再原地,却是已经起身拿了樽四脚铜盏走了过来,凌萝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铜盏却落到了她头顶。
画兮在一旁道:“今日我也无需你做什么,你且顶着这铜盏,不能让里面的茶水洒出来,等你何时能顶着它听完我一首曲子,你便可以离开了。”
凌萝:“当真?”
“那是自然。”
画兮轻笑,忽地折回案前,抬手抚上面前的琴弦,手指轻挑,悦耳的声音便在屋内响起。
然而此刻,凌萝却没一点心思去听。她顶着那盏四脚铜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坐在那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头顶。
正聚神间,忽地那琴声急转,猛地发出一阵激昂之声,凌萝一个没忍住,身子晃动了一下,那铜盏便跟着晃动了一下,若不是她手快,怕是早已一骨碌滚到了地上。
耳边的琴声戛然而止。
凌萝斜过眼去,便见画兮起身走了过来,凌萝心中猜到她想做什么,忙嘿嘿解释道:“夫人,没掉下来,你继续”
画兮哼了一声,“铜盏确实是没掉下来,不过这里面的茶水却洒出来了。”
凌萝:“”
“这也算?”
那茶水盛的那么满,怎么就可能完全不洒出来?这不是故意为难?
下一刻,那铜盏被她拿开,再一次盛满了茶水后又被放到她头顶。
凌萝目瞪口呆:“这茶水刚刚也就洒出来那么一点,用不着重新又盛满吧?”
画兮有些苍白的脸微微扯动,看起来挺渗人,凌萝收回了眼神,只当刚刚那句话从来没说过。
这女子虽看起来柔弱,可杀伤力实在太强,想着自己现在还好好挂在脖子上的脑袋,她再一次对现实妥协。
画兮再次折返到琴案边,抚上琴弦,那曲子却是从又重新开始了一遍。
此后,凌萝又因跪的过久而打翻了那茶盏,每错一次,便又被重新盛满茶水的茶盏置于头顶,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才终于顶着那茶盏听完了一整首的曲子。
然而此刻她已腰酸难忍,看着画兮问道:“夫人,这下该结束了吧?”
“你回去吧。”
画兮在那似是意犹未尽,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摩挲,凌萝发现,这女子真的是爱琴如命,两次见她时都注意到她对那方琴有着深厚的感情,她对它的爱,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凌萝得到准许,这才艰难的起身,才刚站定,便听她说道:“明日可莫要再让我找人去请你过来。”
明日还来?
想到此凌萝便觉得煎熬,她犹豫片刻,问道:“夫人,都是相互应承过的事,你可得清楚的告诉我,还要我来这里陪你练琴多久?”
画兮头也未抬,“横竖也不过这几日,你连这几日都撑不过,还妄想在宫中瞒天过海?”
凌萝咬牙,“好,明日我自然如约过来。”
满怀着怨气离开了那里,如释重负的她才扶着酸痛的腰慢悠悠的回了萝清宫,才至宫殿前,便见那胡美人和郑少使并肩朝这边走来,她这段时间经常同几人见面,此刻便也忙端正仪态,走过去想同她们问好。
不料那一向对她热络的胡美人竟看也不看她,嬉笑着脸从她身旁擦身而过。
倒是那郑少使面露为难,低声道:“季良人,我们便回去了。”
“郑齐妹妹。”胡美人在前方回头,一张脸上面尽是讽刺的笑意,“你多说什么,季良人如今是画兮夫人身边的红人,可比不得我们,苦巴巴的在这等了她许久,人家却陪着画兮夫人谈情聊天。”
“姐姐,你别说了。”
郑齐两面为难,视线在胡美人那边转了一圈,复又回到凌萝身上,她道:“季良人,姐姐她只是胡乱说说,您可别当真。”
凌萝被这情景弄得颇为尴尬,想来她原先便也没想过要在宫中结识什么朋友,原本那胡美人对她殷切,让她没办法推拒,如今听她这意思似是要故意同她疏远。虽说这原本也是她想要的,可现在她们却偏偏认定她是在巴结画兮夫人而疏远她们,这岂不是太过冤枉?
凌萝想了想,解释道:“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可事情也并非姐姐说的那般,我做事问心无愧,姐姐若是不信,绾绾亦无可奈何。”
郑齐点头,安慰的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季良人你并非是攀附权贵的人,这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胡美人不耐烦:“郑齐妹妹,你还同她说那么多作甚,我们只当是遇见了个体己的人,没想人家只想借着别人一步登天,罢了,我们也别在这耽误人家了。”
她这番话说的酸中带讽,只教凌萝无言以对,她若是真如她说的那样也就罢了,关键她在画兮那里也是受尽痛苦,如今腰都还酸着,碰到这般冷嘲热讽的,当即也耐不住性子,张口便道:“好,既然姐姐这般想我,那我也多说无益!”
胡美人冷哼一声,拉着郑齐便离开,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笑道:“季良人,莫怪我没有提醒你,就算画兮夫人如今瞧得上你,等你真得宠了,保不准哪天就被她一脚踹开。”
说完一甩衣袖,只留一红一白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