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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前尘往事(2)
五百年前,
原本他一心求死,只求封华上仙杀了他,他若是死了皆大欢喜。
谁知封华斩断的是捆住他的仙锁,并嘱咐他走的越远越好,不要辜负了凌云拿命换来他生存的机会。
云央不懂,想杀他的是封华,将他关进锁妖塔炼化的也是封华,如今放他走的也是封华。
何解?
“为什么放过我?”
封华道:“浮岳山从不滥杀无辜,你犯下的罪孽早已功过相抵。我既应允凌云护你一命便说到做到。方才一席话也只是想知道我那傻徒儿做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你要明了,凌云不只是浮岳山大弟子我的徒儿,他还是东海龙太子,今日我若不出手,那么明日出手的便会是东海。”
云央静默了,凌云与龙王的父子之情算不上牢固,为了东海龙宫的声誉龙王对凌云做出何事都不为稀奇。
鲛人族同龙族是世仇,仙妖相恋仙道更是不容。
封华上仙此举是在保护凌云,将他关进锁妖塔也是为了避开东海的耳目,留他一命。最想置于他死地的是东海。
也许比起千难万险的在一起,不如注视耀眼的他。
“若不是凌云,我会杀你。于公你功过相抵,于私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既然如此不如杀了我以绝后患。”
封华道:“只要是他想要的,我会尽力去满足他。”
......
封华将云央收入锁灵囊带出锁妖塔,又将他放置在仙鹤身上,瞒过东海将他带出了浮岳山。
云央一身血迹狼狈不堪的趴在野草中,他在锁妖塔内耗损了不少灵力,一道白光闪过,声音虽然冷到极致但却透露这几分关切:“受伤了吗?”
云央抬起头,看不清来人面容,只见一袭白衣,误以为是浮岳山仙上,觉得羞愧难当捂住脸怒吼道:“走开!不要靠近我!”
他的自尊已经被浮岳山给践踏的粉碎,他现在羞愧见到浮岳山的所有人。
仙上也不恼怒,想是看穿了云央内心的想法般。道:“切勿妄自菲薄。”
云央声音悲凉,想笑却笑不出:“身处高位者又岂能懂我们底层小人物的无可奈何。”
仙上道:“那就让自己变成高位者,不远处就是浮岳山,你若是潜心修炼亦可身居高位。”
云央道:“你可知我这一身狼狈都是浮岳山炼妖炉所致,浮岳山避我不及又怎会收我做门中弟子。”
仙上沉默片刻,道:“封华既有心饶你一命,想必你并不是罪大恶极。”
云央自嘲笑出声来,“呵呵..我倒宁愿他杀了我,好让我来世当个凡人,一个没有妖性的真正的凡人。”
仙上道:“肉.体凡胎最是纯净,你若执意成人又有何难。”
云央手握拳重重的砸在地上,痛恨自己,若他是凡人该有多好,可为什么他是妖,为什么是鲛妖...
“我是妖,今生怎可为人。”
仙上不以为然道:“裂尾之痛你可能承受?”
云央一脸坚决道:“若是能成人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仙上单手掐指推算云央出经历的一切,也是被情所困之人怜惜他道:“也罢,我便如了你的意。”
随后白色广袖一挥,云央只觉得身子异样的疼痛,全身如针刺般痛到快要死去。他在草地上翻来滚去,鱼尾生生从腰往下裂开,裂尾之痛是鲛人族不能承受之痛。面色苍白整个上半身都被冷汗布满,云央双手深深抓进泥土里,将地面抓出一道又一道的抓痕,指甲里被混着血的泥土填满。
仙上离去前道:“我已设下结界让你不被外界打扰,待你成人后自可走出。”
云央在结界内疼痛了数日,面上已经苍白无血色。身上的伤口也全部结痂,神奇的是裂开的鱼尾已经慢慢的长成凡人白皙双腿,不需要用妖力幻化就可获得的双腿,果然体内就连一丝妖力也无,他真的变成人了,一个真正的人。
云央小心翼翼的爬起身来走出结界,才行了一段路程便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凡人的身子是这般的孱弱,走一段路便需停下来歇息,他在路边随手捡了根残断的粗木树枝杵着行走。
他要拜入琉河门下,他要成仙。
琉河地处西北,路途遥远,云央将身上值钱的东西典当成银钱,初次典当,明明知道被当铺掌柜儿压价了也没法儿,这得揣着为数不多的银钱赶路,一路省吃俭用饿一天饱一天,风吹雨淋日夜不分的加急赶路,只有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小眯一会儿,只为了能够更快的拜入琉河。
可惜天地之母不遂人愿。
路途中遇见曾经的族人阿呆和阿木,被拦住去路。
“阿木,你闻见了吗?有人味儿。”
“嘿嘿阿呆我闻见了,还是个细皮嫩肉的人味儿。”
阿木道:“哟,这不是云央吗?我当你攀附上东海龙太子就能平步青云呢?”
阿呆道:“是啊,我当谁呢,原来是背叛族人的叛徒啊。”
云央见躲避不了,索性绕开阿呆阿木继续埋头往前走。
阿木追上去,在云央身上来回的打量,惊奇道:“你是学了什么功法,怎么会变成人?”
又道:“莫不是认为变成了人,你就能高攀上龙太子了吧,醒醒吧!龙族和鲛人族可是大仇,就算你变成了人,你依然是鲛人族。”
阿呆不耐烦道:“你同这个叛徒说什么,不如让他把变成人的功法交出来,这样我们也能免去东海的追杀。”
阿木一拍脑门:“哎呀!阿呆还是你聪明!”
转身恶狠狠的对着云央道:“告诉我们你变成人的法子。”
云央道:“没有法子,自己变的。”
阿呆一听,直接一拳打中云央的腹部,“说不说!休想忽悠我们。”云央吃痛到额前出满了冷汗,跪倒在地上。
阿木拦着阿呆道:“未免太狠了吧!让他受受皮肉苦不就好了。”
阿呆道:“你傻啊!他若不交出变成人的法子,死的就是我们。再说了,你为一个叛徒求情做什么?若不是他,我们又岂会有今日,若不是他,我们父兄又岂会被龙太子斩于剑下。”
阿木不再阻拦退到一旁,阿呆朝着紧握的拳头吹气道:“你若再不说我可真会要了你的命。”
云央虚弱开口道:“我真的不知,是一个仙人变的。”
阿木一旁催道:“阿呆快些,东海追上来了!我们要赶紧跑了!”
阿呆显然不信云央的说辞,恼羞成怒的将拳头砸向云央的胸口,顿时胸口血肉四溅,云央低头见自己胸口空洞洞的,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见阿呆手上跳动的是他的心,依旧在跳动的心。
云央愣了一下,伸手想把阿呆手上的心拿回来。重新放进去,是不是自己就不会死了。
阿呆见状手往后仰狂妄的笑道:“求我,求我我就把它给你。”
云央口中溢出鲜血,语气哀求:“求你...把它给我。”
他还不能死,还没有拜入琉河门下,还没有得道成仙,还没有去见他。
阿呆心中只觉莫名快活,一字一句朝着云央道:“我今日下场都是拜你所赐,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吗?”
当着云央的面,将手上的心当云央面一点点捏碎,又将捏碎的心狠狠的丢弃在地下,脚用力踩上去践踏成泥后扬长而去。
云央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心,一点点的变成肉沫,痛苦的嘶吼着,“不...!”
最后瘫软在地,死不瞑目。
而昏睡在浮岳山九重天翠华殿的凌云,眼尾处流下一行泪。
浮岳山下起了一阵小雨,封华望着翠华殿左殿直摇头叹气。
这场雨将整个东海沿边村落淋湿,也将云央的成仙希望淋灭。
他想去见凌云,最后远远的一眼也好,哪怕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经过一路飘荡,避开白日夜晚疾行穿越东海。云央总算到了浮岳山附近,却被浮岳山结界挡在了山门外。
他知道凌云一定在浮岳山,当日他挡在自己身前伤的那般重,他吐血了一身血,被封华上仙带回浮岳山。
你还好吗?一定要成为六道最耀眼的上仙啊。
云央用虚无的双手缓缓覆上浮岳山的结界,才触碰上,一股灼烧感袭来让云央疼痛不已后退好几步,他裂尾之痛都能承受,何惧魂飞魄散。
就算是魂飞魄散,他也要在离凌云最近的地方。
一步一步靠近浮岳山结界,在即将没入结界里魂飞魄散时,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云央响起,“我为你逆天改命终究还是让你付出了代价。”
云央转身看去,
正是那日遇见的仙上,赶忙屈膝下跪,卑微央求道:“仙上,求求你将我复活吧!”
仙上能将他从妖转变成人,那么一定可以再将他复活,云央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仙上只道:“你为何执意做人。”
“我想成仙,成为可以和凌云上仙比肩的上仙。”
仙上略带怜惜的望着云央道:“他将来会是六道最顶端的上仙,想同他比肩难入登天,只叹他一生坎坷终将丢其性命,兴许他能逆天改命也未尝不可。”
仙道龙族之子,命该如此。被天地之母注视的凌云,想要逆天改命何其之难。
云央听后犹如晴天霹雳,随后难以置信大惊失色道:“他是东海龙太子,封华上仙之徒怎可能一生坎坷丢其性命?”
上仙却道,“这天机我已泄露过甚,你且好自为之。你若执意为仙可修习鬼道,鬼仙亦是仙。”
“上仙何名?”云央胆战心惊,希望真的他只是一个上仙,这世间能窥探天机的只有那一人。
上仙轻启唇,“白夭。”说完便消失不见。
剩下云央失魂落魄跌落在地。
这世间能窥探天机的只有白夭上神。
云央深深看一眼浮岳山,最后不带任何留念的离开。
待他修成鬼仙之日便是重回浮岳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