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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温嘉陆的心
温嘉陆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把檀七七敲得晕头转向。勉强扶住桌沿，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疑惑又震惊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明天墨寒笙要来接她，温嘉陆要放她回去，发生了什么？他们握手言和了？开什么玩笑！
看着温嘉陆气定神闲的模样，她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男人薄红的指尖轻轻地敲了敲西餐桌的桌面，抬手漫不经心喝了一口酒，淡淡道：“你应该高兴你还有点点用，”他瞥了她一眼，然后冷冷的轻哼了一声，“收起你这副蠢样，看着就恶心。”
他语气里的嫌恶露骨的藏也藏不住，好像对她说话，都已经花费了他很多的意志力。
如果可以，他似乎是更想把她宰了，而不是让她坐在他面前吃东西。
檀七七缓缓的收回了视线，盯着面前吃剩下一半的牛排，小心翼翼的探测道：“你和寒笙……是怎么回事？”
既然明天墨寒笙能来接她，那就说明墨寒笙没有事……这个消息，令她心里一直捏着的地方放松了不少。只是伴随着松了一口气的心情，更多的疑问却漂浮起来，塞满了她的脑袋。
瞥了她一眼，男人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低低的嗤笑了一声，“我跟你老公可是不共戴天，这辈子，除非他死在我手里，要不然，别想我放过他。”
“那为什么……”她忍不住开口。又觉得温嘉陆不会回答，堪堪的咬住了嘴唇，吞下了后面的问题。
男人淡淡的一哂，声音平静道：“我现在心情不错，告诉你也没什么。”似乎是因为某种心愿得到了满足，温嘉陆进来真的把话跟她说了，“你老公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礼尚往来，我自然也只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完，他低声嗤笑了一声，不无讽刺的道，“没想到你这样的废物东西，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派上用处。废物利用果然也挺有道理，不是吗？”
檀七七无视他言辞里的讽刺，反正他现在看她哪哪都不顺眼，可能是因为她跟墨寒笙关系的原因，他连正眼都没瞧她几次——也怪不得当年他叫人给她下毒的时候，他连面都没有露一下。
她垂下眼，细细的想了想温嘉陆的话，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墨寒笙手里，有什么重要的把柄，值得温嘉陆跟他合作。
如果有那种东西，墨寒笙早就把这家伙绳之以法了，哪里还轮得到他现在得意？
也就是说，墨寒笙现在手里的东西，是最近他才拿到的，同时，也是温嘉陆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放下底线，要与墨寒笙合作，都想要拿到……
檀七七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隐隐的念头，她看了对面的温嘉陆一眼，忍不住的想——难道，季青瓷没死？
能让温嘉陆这个男人念念不忘的，现在还落在墨寒笙手里的，只有季青瓷了……
只是……她忍不住茫茫然的想，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现在完好的胸口——一个人被手枪在心脏处开了一个洞，还能活下来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她冥冥之中，其实有一丝预感——哪怕有微弱的机会能活着，她都不可能会回到自己这具原来的身体上。
季青瓷那具身体，肯定是已经死了……
不不，或许，她真的还活着？就像她能从脑死亡十年的躯体里苏醒过来，心脏被破一个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檀七七胡思乱想着，迟迟不敢去看温嘉陆一眼，她心脏砰砰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恐惧。
千万不能被温嘉陆知道，她就是季青瓷——
拿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换一个死人，他对季青瓷的执念，是多可怕啊？
他那么想要杀死墨寒笙，却为了一个死人破了自己的底线，就好像……好像他这一生存在的所有正面的感情，都寄托在了那么一个死掉的人身上似的。
檀七七稍微想一想，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她打定主意不让温嘉陆察觉到她的真实身份，怕多说多错，低着头也不再吭声了。
因为紧张，她胃也紧缩成一团，刚刚吃下去的东西硬邦邦的缩在肠胃里，就算并没有很饱，现在也吃不下去了——
檀七七抬起头，对着对面的男人道：“我回房间休息了。”
对方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她的声音，连眼帘都没抬一下。
檀七七松了一口气，转动了一下轮椅，调转了方向，确定温嘉陆没任何反应以后，才使劲全力将自己退出了餐厅。
来到了走廊，闻到了淡淡的海腥味，她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偷偷地瞥了一眼餐厅里依旧沉默坐着的男人，檀七七这次再也不敢停留，从餐厅的门口离开了。
温嘉陆不知道为什么，对身为季青瓷的她，产生了一点扭曲的占有欲——这一点，她是在跟温嘉陆相处之中，察觉到的。
他整天说要带她去墨西哥，破坏她的家庭，联合唐雨桐害死了苏雅晴，甚至还想把季青君弄牢里去，如果不是唐雨桐私自想要杀死她，他想要破坏她在社会上的声誉的计划并没有完全实施下去，可能现在，她早就家破人亡无牵无挂的被他带走了吧。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季青瓷的身体里，装着的是谁的灵魂。
他知道墨寒笙不会爱上季青瓷，知道到最后季青瓷身边只会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倒时候，她就算不愿意离开，也不得不依附于他。
他的行踪被墨寒笙发现，让他不得已提前了离开榕城的计划；而季青瓷被他的人一枪射中，当场死亡，恐怕也出乎他的预料。
季青瓷的遗体被墨寒笙带走，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连季青瓷那具尸体也想要得到手。
正巧，檀七七从十年的植物人状态里醒过来了。
……
黑暗如同一块蓝丝绒做得毛毯，温柔的将她包裹。檀七七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一声一声具有韵律和节奏感的浪涛声，将醒过来的这段时间，她听到的，和猜到的，都细细的思考了一遍。
只要将温嘉陆的感情想明白，一切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温嘉陆的感情，并没有在她心底留下任何一点痕迹，稍微往深里思考一下的话，她甚至觉得有些滑稽——他充满占有欲的，连尸骨都不肯放过的，偏执又执拗想要带走的人，被他整整杀死了两次。他害死了她的孩子，又害死了她，然后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喜欢上了她——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报应的话，温嘉陆肯定是遭了天谴。
……
明天墨寒笙就会来了……
檀七七把心思转到墨寒笙的身上，心底讥诮的凉意，便被这个男人的名字温暖。
知道他没事，她就安心了。
＊
天还没有亮起来的时候，檀七七就被船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吵醒了。
似乎是因为这次的交易十分重要，每个人都早早的起来开始做准备。
船甲很厚，但是并没有铺上地毯，人踩在地面上，脚步声十分清晰，她甚至能想象得出，多少人在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五点，天蒙蒙亮，卧室的房门就被打开，强壮的女人走过来将她从床上抱起，推她去浴室里洗漱，她又被迅速的换了一身剪裁宽松布料昂贵精致的裙装，化妆师鱼贯而入，化了一个跟昨天差不多的妆容。等到她被人推着上了甲板，已经是六点多钟。巨大的船只停泊在距离码头一千米的地方，檀七七上了甲板的时候，头顶的帽子差点被海风吹飞了，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按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沙滩帽。
她抬起头，就看到温嘉陆从她身后走了过来，他视线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立在昏淡的空气里，遥遥看向码头的远处，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绷肃穆的下颚线，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
天还没有亮，海上的温度不高，檀七七穿的单薄，她瘦骨嶙峋的身体此刻并没有脂肪给她御寒，很快就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温嘉陆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从她苍白的脸颊落到她被冻得止不住颤抖的唇瓣上，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像是觉得她麻烦似的，冷冷道：“去那条毯子过来。”
他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怎么关心她，只不过是想在这场交接仪式上，对着墨寒笙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罢了。
从他那双向来蕴藏着温淡笑意和宠辱不惊的眸子里察觉到了一丝紧张和急切以后，檀七七的心情难免有些微微的复杂。
温嘉陆对于……季青瓷，竟然还有几分真心。
她觉得又讽刺，又可笑。
如果季青瓷不是她，是任何一个女孩子，被他不择手段的搞的家破人亡，也不可能会喜欢上他吧？
这个男人，似乎除了摧毁，占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一个人好。
温暖的毯子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肩上，檀七七低下头，将冻得苍白的小脸埋进柔软的皮毛里，没有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在墨寒笙来接她之前，她不想被温嘉陆发现任何事实真相，不想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