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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人群在走廊上来往,担架在周围的几间急诊室和手术室中进进出出,莫烨躺在长椅上陷入了沉睡,手扶在眼前挡住光线,耳边的喧嚣和他全然没有关系。
“医生,这里又有两个伤员!”一个学生临时客串的护士冲入急诊室里,只能用最大嗓门才能在吵吵嚷嚷的医护楼中,让为伤者取出子弹的医生听得清楚,“另外太平间堆满了,副院长说先拿食堂临时收敛尸体。”
少年嗖的爬了起来,先前的话题与他无关,然而食堂被征用作临时太平间,他的午饭哪里还有着落。果然如他所料,为他买饭去的王可空手回来,摊摊手。
“食堂禁止入内,不断有人往里面抬尸体,蚤缀酒馆昨晚又被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想搞点吃的真有些难。”王可坐在莫烨身旁,从怀中拿出从宿舍取来,珍藏许久的无酵面包和瓶装牛奶,递给莫烨,说道,“昨晚猎人协会那边真是惨烈,防守协会的猎人们还好说,受伤最严重的不过是肩膀中了三枪,强攻协会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基本被枪枪爆头,无一幸免。话说回来,你猜是谁这么胆大包天袭击协会,做了连王室都不一定敢干的事?”
“不知道。”莫烨只是往嘴里塞食物,面包感觉有点馊了,但对于接近三天没进食,饱受红栀荼毒的人来说,能下嘴的东西都是无上珍馐。
尽管他先前在赵离那里已经了解到猎人协会发生事件的经过。
“切诺比,洛特城里和夜火家族齐名的成瘾药供应商,在工业区经营一家味精工厂,坊间传言那也是他制造成瘾药的窝点。先前和夜火家族火并过数次,互有胜负,名字还在通缉令上挂着。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今天之前也许你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我敢保证,他的名字绝对会在王国响彻开来,猎人协会不知多少年没人胆敢冒犯,他还是数十年来第一个。”
王可接着道,“这次袭击协会的人都是切诺比的《员工》们,他们明面上是味精工厂的工人,暗地里却炼制成瘾药,说来好笑,他们之中许多都只是普通人,面对猎人组成的铁壁防守,居然悍不畏死,提着菜刀或者干草叉就上。冒犯协会的大约一百一十人都被击毙了,主犯切诺比却仍然不知所踪。”
将瓶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莫烨抹了一下嘴巴,从王可口中得知的情报只能局限于此,想要更全面的消息则需要去找赵离。然而昨天在救出所有欲之主和欲之仆后,赵离便带着警察们离开,说是有切诺比的最新消息,便会联络自己。
“另外昨晚蚤缀酒馆中发生的事同样精彩。”王可岔开话题道,“一个叫作勒斯的学长用成瘾药操控了学院里的几个学生,放火烧了酒馆,期间警察局的副局长和我们学院里的一名小英雄携手合作,将被控制的学生们都救出来,可惜有个叫作郑意的学长不幸在双方冲突中罹难了……”
“对了,话说你知道那个能和那个传说中的天才猫派并肩作战的同学是谁吗?”王可与有荣焉地抬起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就是……”
“英雄!我们的英雄回来了!”当昂然抬头的高傲少年被人蜂拥进学院大门,医护楼下宛若沸腾一般,学生们听闻昨晚少年于蚤缀酒馆中的英雄事迹,同时狂欢地欢呼起来,自从八骏以来,王国对于能德兼备的英雄形象表现得极为狂热,人们热衷于看到英雄的诞生。
葛杰被数量急剧扩大的迷妹包围,她们尖叫着要给年轻英俊的英雄生猴子。而葛杰两个最忠实的拥趸,大高个郑凯与胖子薛齐,如同保镖一般将前路的人流分散。
莫烨跟着王可走到窗边,他发现葛杰傲然的表情遮掩下,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茫然。
毕竟被人偷袭打晕,剥了衣服扔在干草料仓库里,隔了一天时间再醒来,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地走进寒冷的大街,却被热情的群众围住称作英雄,谁都会是这幅诡异的表情。而且即使葛杰想否认,别人也只会当他是在谦虚,毕竟事件发生前,戴着银狼面具的血性男儿为女友出手,舍身胖揍调戏女友的“勒斯”,就已经被无数学生看在眼里。
莫烨呷呷嘴,却根本无动于衷。作为唯三却唯一能开口的知情者,赵离缄口默认银狼面具是葛杰,这是莫烨的请求,猎人成名在飞地一向都是大忌,莫烨并没有兴趣让别人传颂自己的名字。
就让葛杰享受这一刻吧,当是自己把他的银色雏鹰融化成铁水作出的补偿。
至于说赵离是唯三却唯一能开口的知情者,是因为另外两个女生知道银狼面具的真身,此刻却正在莫烨对面的病房中,歇斯底里地发出尖叫。
“让我出去,我是无辜的,我不知道那药是哪里来的,呜呜呜……”和葛杰有过肌肤之亲的少女呜咽起来,口中念咒般说起别人听不懂的话,而另外一位则干脆了许多。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肮脏下贱的坯子,不要想着趁机非礼我!”蜜雪的声音穿透隔音效果一流的病房门,声音中满是恨意,“我知道,一定是苦艾那个婊子联合她的新情人作弄我!看我落到这幅田地,你一定躲在哪里偷笑吧?”
房间中传来屏风和衣柜翻倒的声响,蜜雪似乎在竭力寻找她想象中应当存在的人,“喂!出来!苦艾!我知道你躲在病房角落里偷笑!出来!”
临时充作护士的女学生走出病房,脸上留了两道抓痕,同伴拿出药膏为她贴上,她喊了声疼。“诶,痛痛痛……”
扶着脸,小女生士龇牙道,“居然还骂别人是婊子,她们这些个给男人下迷情药的,好像才是真正的婊子吧。”
“你还真别说。”她的同伴宽慰她道,“抓你脸的那个女人脸上有好几个花瓣图案,鬼知道她到底和几个男人有关系,那些吃了药的男人到现在也没醒来,真是可怜。不过你知道吗,我刚刚偷听几位蛇派的老师说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悄对同伴耳语道,“那些花的图案就像胎记一样,完全去不掉,也就是说,这六个女生,毁,容,啦。你想想看,只要有人想追她们,看到这花朵图案肯定都会打听是什么情况,一听说她们给男人下过药,身体还不一定干净,得,送上门的鸭子也飞走了。”
王可竖着耳朵,有滋有味地听着两个女生聊天,同时口述她们所说的内容,作为还没开始内修的小猫派,他的耳朵倒是好用的很。莫烨举起手,看着手背上黑色三瓣花的图案,心想这难看的图案居然没办法去掉?
“莫烨。”走廊的远处,一声男音叫住莫烨,少年也想起自己在医护室走廊上等待的原因,他站起身对王可说了声“我去去就来”,旋即来到叶铭影面前,“叶老师,调查完了吗?”
“郑意的尸检报告暂时还出不来,现在实在太忙了。”叶铭影领着莫烨下楼,直往地下室走去,“不过有个好东西想让你看一下。”
两人来到透明窗前,强化玻璃后一个长相艳丽异常的女人被倒吊在水桶上方,无论是头发还是衣不裹体的胸脯,被水珠浸透以后显得剔透可口,她扑扇着长长的睫毛,娇弱垂怜地请求水桶旁的枪术老师放她一条生路,她必定竭尽全力服侍。
然而她就被枪术老师又给扔进水桶里,咕噜咕噜吐着气泡。
“不要小瞧魅魔的魅惑能力。别看老孟现在能做到铁石心肠,全是因为我先前给他的水杯里扔了两粒抑制荷尔蒙分泌,同时让下身海绵长时间疲软的魔药。”叶铭影苦笑道,“不过他两周时间不能行房事了,孟嫂知道我给老孟下这种药,绝对会把我绑在柱子上当枪靶。”
莫烨对这种让人天怒人怨的魔药不感兴趣,他只对眼前的魅魔感兴趣,从苦艾酒店中遇到郑意开始,他就对这种魔物极为上心,“她是从哪来的,和这次酒馆的骚乱有联系吗?”
“不知道。”叶铭影摇摇头,“她对自己的来历以及在洛特中的所作所为始终不开口,除了魅惑,就是装可怜,不得不说,每一个魅魔都是天生的演员。”
领着莫烨重新回到医护室一楼,叶铭影用手肘戳了戳莫烨,“这次酒馆里做的不错。”
“嗯?”莫烨装傻,但当莫烨请求叶铭影尸检郑意时,精明的蛇派便瞬间猜到了酒馆中逞英雄的究竟是谁。
师生互相作别,莫烨走出医护楼时却被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请问,你就是那个和副局并肩作战的男人吗。”这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有些崇拜地看着莫烨,莫烨能在学员中保密,赵离却无法在手下面前完全缄口。这个中年警察说道,“副局通知我告诉您,切诺比仍没有下落,但真勒斯有动静了,他急急忙忙离开医院后正带领手下前往南郊。”
“南郊?”莫烨又念了一次,旋即面色骤变,他告辞了警察,迅速往南郊赶去。
当抵达冬菊盛开的花园时,莫烨只看到冲天的火焰,凌度一家温馨的小屋被红莲吞噬,木头爆裂的霹雳作响声不断向外释放着高温与火星,莫烨数次想靠近,却被灼热的气流挡了回来,他大声呼唤道,“凌玲!”
火灾现场车马痕迹明显,勒斯一行人纵火之后离开没多久,如果女孩有点意外,莫烨一定会将他们全部格杀!
“大,大哥哥……”莫烨身后还没被火焰波及的花丛里,满脸烟灰的小姑娘探出脑袋,洁白的衣服上满是乌黑的痕迹,看到寻找自己的人是出发寻找父亲的莫烨,长时间积压的恐惧与茫然让她的泪水在眼眶前打转。
“大哥哥,你能回来真是太好……”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女孩的话没说完,如释重负的莫烨就将她抱了起来,接近两个头的身高差让凌玲双腿离地,无所适从地晃动着穿着白丝的小脚,不过双脚离地,高悬的小心脏倒是落了地。和莫烨紧紧相拥,满腹的惊恐与悲伤来到嘴边,女孩看到莫烨写意的清秀侧脸时,缭绕成一声甜蜜的“嗯”字,以及脸上羞惶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