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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四年,嫣儿仍旧在搜集着零星关于死灵的讯息,但仍旧没有得到任何胡载源的线索,她可以选择返回风华大陆,也可以选择去转世投胎,但是她没有。她已经是个无根之鬼,另一个嫣儿与龙宸铭的甜蜜生活,与她无关。
在茫茫的无边海上,嫣儿竟然遇见了龙旻和天翔,他们向着东边飞去,嫣儿尾随了他们许久,又不敢跟得太紧,生怕被法力高深的旻儿发现。
此时的旻儿和天翔都已成年,旻儿长得很像舅舅清远,是个飘逸俊朗的翩翩美少年。天翔大多数时候都以鹞鹰的原身载着旻儿,偶尔停下来在旻儿幻化出的扁舟里休息,天翔也会化为人形,如今的天翔,已经褪去了儿时的羞怯,成了个彪形大汉,但仍旧沉默寡言。在他们之间,旻儿自然是意见领袖,天翔只能唯旻儿马首是瞻。
嫣儿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说是要寻找极东的大陆。听到儿子有这样的计划,嫣儿心中暗叹,果然,一个风华大陆已经盛不下他的雄心,他要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
嫣儿还意外听到,天翔这样发问:“漠儿对你那般痴情,你怎么割舍得下?”
旻儿的回答十分淡泊:“我是喜欢漠儿,但我对她的爱,远远比不过对自由的向往,更何况,小灮用他的生命爱着漠儿,我若是答应和漠儿在一起,就是要了小灮的命。”
“那漠儿呢?她的心碎,你不在乎?”天翔继续追问。
“我只在乎她的幸福,和小灮在一起,她会幸福。”旻儿说出了心中的答案,“母亲最心爱的男人,显然不是爹爹,可现在她与爹爹生活在一起,每天被宠得像个小女孩似的,多么快活!漠儿也是一样,该寻个爱她胜过爱自己的人,小灮就是那个人,我不是。”
这番剖白,令嫣儿如释重负。她早就知道,嫣儿与宸铭在一起会很幸福,她也终于知道,旻儿退出,令漠儿与从小就将她当作宝贝一样的小灮走到了一起。
嫣儿突然也很想知道,无边海的另一边,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于是,她就继续在两个男孩不知情的境况下,与他们同行,天翔速度极快,嫣儿轻飘飘的,跟上并不吃力。
他们足足飞行了三百六十四天,才终于看到了陆地,可是,嫣儿很快就明白,那不是陆地,只不过是一处庞大的岛屿,远远看去,这岛屿竟然像一只沉睡在蔚蓝海水中的巨型狐狸。
花了三天三夜,旻儿和天翔在岛上探查了一番,什么都没有发现,就离开了,继续东行,嫣儿却不再上路,她虽然是鬼,但也累了,只想体味这大海中央的宁静。
她就在这岛上住了下来,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东狐岛”。说是“妆,其实嫣儿没有任何物质上的需求,她只是流连于这仙境般的美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活得如此安详,令嫣儿重新又有了对于生活的希冀。
她毫无挂碍地现出莹绿色的灵魂,也真的交到了一些“朋友”,很快,两只长不大的小白狐就成了她的跟班,她去哪里,它们就亦步亦趋。
她曾经以为,她还会有勇气继续游历、继续寻觅,后来才发现,她已经为这座小岛着迷,再也不想远行。就算是认命吧!在这里,她有无尽的时间,虽不是永生,却是另一种永恒。
这日,她飘荡在瀑布前的深潭旁边,望着嬉水的小狐狸出神,突然,两只小兽受惊般地竖起了毛发,随即发出了尖利的鸣叫。嫣儿知道,这是一种预警,没想到,这样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竟然也有闯入者,嫣儿连忙隐了身形。
只有盏茶的功夫,那闯入者就到了深潭旁边,两只小白狐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呲牙咧嘴,算是警告,警告他赶快离开它们的地盘,可那闯入者却毫不介意,木然说道:“你们可曾见过一只红狐?她比你们的身量大些,生得极美……也许她不曾现出原身,你们见到的,只是个谪仙般的女人……哦……我不该再叫她‘女人’,因为她和我一样,都已经死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两只面面相觑的白狐答对,闯入者才知道,它们口不能言。他十分落寞地向后飘去,抬头望望这座世外桃源般的岛屿,低声说道:“清荷,你究竟去了哪里?我寻了你整整十年,几乎将这无边海翻了过来,却没有你的踪迹,你是不是已经去转世了?”
胡载源静默了一阵,忆起前尘。十年前,他在无边海上执行任务,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也险些魂飞魄散,只有两个幽灵兵逃回了地宫,误向幽灵王汇报了统领牺牲的消息,幽灵王也就如实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前来寻夫的嫣儿,嫣儿毫不犹豫地去了无边海。等到胡载源回到幽灵地宫复命,幽灵王才知道自己误导了嫣儿,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
于是,嫣儿寻了胡载源十年,胡载源也寻了嫣儿十年,他们一次次地在无边海上擦肩而过。如此情深,奈何缘浅,还好,十年的苦苦寻觅,终于感动上苍,有了重逢的一天!
眼见着那令她魂牵梦绕的男子就在眼前,眼见着他就要绝望离开,嫣儿现出魂灵,唤了声“表哥”。她的声音,再也不像天籁般美好,她的眼神,也没有当年的灵动,她的美丽,已经大打折扣,她这个样子,若是出现在风华大陆的任何一处街市,都会吓哭孩童。
胡载源缓缓地转过身来,如果他还活着,肯定会喜极而泣,可是现在,他只是木然地看着他的嫣儿,看了许久许久,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表哥,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你还会躲着我吗?”嫣儿飘到了他的近前。
“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傻事?”胡载源痛心地问。
一回到幽灵地宫,胡载源就从遍布风华大陆的幽灵兵眼线那里得知,明明还有另一个嫣儿,在锦绣城与龙宸铭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幽灵王告诉他,嫣儿使用了那失传多年的撕裂灵魂的秘术:“以前本王一直以为,你爱她爱得不值,现在才知道,这女子对你用情至深……”
“表哥,傻事也不能都被你一个人给做了……”嫣儿的回答,令胡载源很想微笑,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还要回幽灵地宫执行任务吗?我可以做你的帮手……”
“幽灵王把你诓到这无边海来,欠了我的,已经放我自由。”胡载源顿了一顿,说道,“你如果想要转世,我们就去一起转世,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听你的1
“转世有什么好的?得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重新开启一世的历程,不知道又要走过多少弯路!我们现在这样,可以一起度过百年、千年,不会变老,也不会变丑。”
“清荷,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们无法拥抱,无法亲吻,甚至连摸摸对方的脸庞都不可能,但他们知道,只是陪伴,只是相守,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