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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批唐彩，赵凌走近看清楚后就不由得眼睛一亮。
“唐彩？”
陈权点头。
这批唐彩全是以宫廷人物为造型的，尺寸不大，但虽然小巧却又极其精美，赵凌还没有上手就发出了感慨：
“先不说釉色光泽，这技艺很妙啊，是老师傅的手作。”
坯体这么小的前提下，工匠师还能将细节描得这么生动详尽是特别不容易的。
陈权和师兄们没有打扰赵凌，安静的待他细看。
赵凌动作轻巧稳重，挨个儿看完每一樽后脸色却依旧淡然，这让旁边等待的几人都没办法从他的表情窥出结果。
将最后一樽唐彩轻轻放回盒子，赵凌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然后看向目露焦急的陈权，笑着开口：
“陈叔，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陈权一愣，顿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说：
“这……你先说好消息吧，这批货折磨我也有一段时间了，来个好消息压压惊。”
几个师兄也跟着附和的点头。
赵凌闻言莞尔一笑，手在盒子上抚过。
“都是真的，而且品质非常完美。”
陈权闻言大喜，赵凌没有立即告诉他坏消息，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师兄们，认真的温声讲解：
“这批唐彩釉面密亮，光泽度也好，开片自然有力度。至于器型，也不用我多说了，师兄们也能看出来，都是流畅协调的。”
说到这里赵凌看向师兄们，对方连连点头。
“大家有争议应该是在施釉，这批唐彩使用的淋釉工艺，用了竹刷，所以有流动感的特殊效果。但这种效果很难达到，你看这色彩的流淌交融得很好，层次也丰富，所以师兄们有些质疑。”
“胎质就不用我说了吧。”
陈权越听笑容越大，就在他准备夸奖赵凌时，赵凌却话锋一转，正色给出自己的评价：
“陈叔，我个人认为，这批唐彩是二级近一级的水准，所以你留不得。”
在场人心知肚明，如果这批唐彩真的达到一级二级，是不容许私人收藏或者交易的。
而他们都知道的事，持货人不可能不知道，那问题就来了，对方明明知道，居然还让陈权寄卖，这不是要给他包办“编制”吗？
果然，赵凌这话刚落地，陈权嘴角的笑就僵住了。
陈权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师兄们察觉到气氛转变都小心的用余光瞥老板的脸色。
“小凌，你确定？”
陈权还带有一丝希望，然而他自己也知道问了白问，赵凌都说出“二级近一级”了，那最次也是二级，上了拍卖台他一样有“编制”。
赵凌点头。不过看着陈权沉重的眼神他想了想，补充道：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不权威也不百分百，陈叔可以去找专业的文物鉴定文委员会看看。”
话是这么说，赵凌却知道陈权是不太愿意这么干的，不然也不至于找他一个小孩来问了。
一旦经公，这批货的归属权说不清是其一，真出了问题，陈权和老领导谁都扛不下。
“搞来搞去，铁烫手山芋了这不是？”
陈权苦笑。
不是真的他愁，现在好了，真的不能真真他也愁。
现在陈权面前有两条路：送上去或者送回去。
送上去就得大出血，毕竟老领导货没了总得有说法，送回去又免不了刮人面子开罪人……
“送回去吧师傅。”
一个师兄犹豫半晌小声提议。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陈全端起微热的茶水抿了两口，顺滑醇厚的茶水微微驱散他口里的干燥。
“送回去……唉，这老东西，故意的。”
陈权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赵凌屈起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在陈权看过来时他朝着唐彩的方向微抬下巴，沉静的回视。
“陈叔，如果没有其他牵扯的话，我也赞同送回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再者，是对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前的。”
所谓的“老领导”这一出明显就是要拍卖行吃下这个闷亏。
陈权沉思良久，在心里计算着取舍各自要承担的利弊。
他是生意人，从一开始赵凌说出唐彩的品质时就已经有了分辨，但人情往往是最难权衡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说的是对的，但……那边对我确实有过恩，罢罢罢，出血就出血吧，就当这次是我陈权还他的。”
陈权咬着牙一拍掌，有气也有失望。
赵凌敛眸，他能理解陈权的选择，每个人都是在权衡利弊而已。
“唉，不过这次出了血，就得从你们身上节省了。”
陈权说着说着，话头就转向了一边沉默的几人。
“……啊？”
三人正沉浸的计算老板这一波亏多少，冷不丁被告知要均摊这笔钱都懵逼了。
年纪最大的刘师兄反应最快，眼神顿时就清明了，上前作势就要抱起盒子。
“各位稍等片刻，我这就送过去。”
“我给你开门。”
“那我出去开车。”
“师傅你等我们片刻，我们去去就回。”
几人动作自然流畅，说话间配合有度，陈权也不制止，就淡淡的看着。
“去吧师兄们，还回来吃饭吗？”
赵凌忍笑问道。
见陈权一言不发，刘师兄神色讪讪的放下盒子，摸了摸鼻头，眼神飘忽的看着赵凌干笑着说：
“……算了，哥儿几个吃完饭再去吧，也、也不是很着急。”
“是的是的，而且天色也晚了哈，我开车又慢，算了算了。”
“嗯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给台阶下。
既然做了决定，陈权也没拖拖拉拉，和赵凌又聊了几句就带着货和几个鉴定师直接去了委员会。
“夜长梦多，怕这一回去我就不甘心给那老东西当送财童子了。”
陈权笑容苦涩，看师兄怀里抱着的盒子的眼神哀怨得很。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品质极佳的唐彩宝贝，而是他红啦啦的钞票……
赵凌十分同情的起身送几人出门，临走陈权打起精神同他道谢，还见缝插针问起他是不是放寒假了。
“那有空多来拍卖行转转啊，你师兄师姐们都想你了。”
陈权笑容亲切和蔼。
刘师兄给赵凌使眼色做口型：
“抓你当壮丁呢这是……”
赵凌笑着点头，没答应也没推辞，只是模棱两可的说：
“我也想师兄们了。”
陈权也不好太明目张胆，毕竟他被徐寅安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