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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欢声雀跃后所剩的最后一丝宁静,被云稹无意间踏破,对着五大三粗的几个汉子打了声招呼,突然就想转身后退离去。/p>
“站住!”/p>
里面端坐的络腮胡醉汉突然呵斥道,据云稹不确切地猜测刚才摔东西的,也该是此人无疑。/p>
左脚已迈出了帘外的云稹,迟疑着生硬地撤了回来,佯笑道:“各位大人,你们尽情的玩吧!小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原谅小的刚才的无知……”/p>
满脸络腮胡子的醉汉摇晃着精致的小刀,这刀本是用作切割熟肉的,当然用来杀人也是一点问题没有。/p>
云稹伪装的那尊小人担惊受怕的样子,真是活灵活现,到让其他的几个看客径自大笑了起来。他见事情有了转机,便继续蹑手蹑脚地打算演下去。/p>
“你们先且退下!”那汉子看样子对这些朋友或者下属有了点不满,阴着脸色沉声说道,等他们各自坐回到一旁的酒桌上时,又开口道:“你是中州来的?”/p>
“中州?”/p>
云稹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语,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大唐地界,反正一出声就瞒不过他们,顿时点头哈腰连连称是。/p>
“很好!你私自闯本王的宴会,本来是罪该万死的,不过念及你背井离乡亦是初犯,这次便饶了你吧……”/p>
最后的“吧”字音拉的很长,似乎没说完的样子,可是他任然停顿了下来,看着云稹有何表现。/p>
云稹心里苦笑自己刚从蜃的“巢穴”下逃出,想不到立马又得上条“贼船”。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嘻哈笑着称谢,探头探脑地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p>
这是那络腮汉子也起身,绕在云稹的周围,望着云稹背上粗布包裹的天行剑,道:“小子,这里是什么东西,怎么裹得这般严实?”/p>
云稹灵机一动,胡诌道:“实不相瞒,小的孤身从中州到此地逃难,路经前面不远处的驿站,夜间被人偷去了盘缠。怎奈他们还要杀人灭口,小的心急之下,拾起了一根沾满血腥的棍子,这才误打误撞地来了此间避难!”/p>
“哦?这么神奇……”/p>
络腮汉子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云稹的一面之词,已准备解开结扣,查个究竟,怎料此时外面熙攘的声音大作,那双已搭在云稹背上的手萧然垂下,向其中一个属下喝到:/p>
“出去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老子这里瞎起哄?”/p>
出去查探的人叫做小武,只见他出去没一会就走了进来,脸上嬉笑着该是遇上了什么奇葩的事情了吧!/p>
“王爷,外面是驿站的人正在神色匆忙地找人,看来十之八九找的是这小子,咱们是不是该交出……”小武难以抑制自己的心情,急切地盘算着交出云稹来取悦主子。/p>
结果……/p>
大相径庭地是,络腮汉子狂笑了几声,怒斥道:“狗奴才,你懂得什么?再胡言乱语,本王把你剁碎了喂狗。快……上盘熟牛肉,再添壶热酒,将外边的人打了便是!”/p>
因为他已明白云稹这身黄沙,满面风霜的憔悴气息,肯定不会有假,当下便不再怀疑其身份,至于那根被云稹传的神乎其神的棍子,他身为王爷又怎会对如此卑贱之物有所好奇!/p>
不过,倒是可怜了小武这个跟屁虫,憋闷地将这些事情一一照做了,心里此时对云稹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的好感。/p>
云稹没想到天下间还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也罢!既然此人留我,定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未可知,先不管这些,酒足饭饱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p>
主意笃定,当然还得先应付着感谢主人的盛情,在席间伴着络腮汉子滔滔不绝称赞他的话语,食欲大增,吃了两盘牛肉,饮了一壶烧酒。/p>
他见络腮汉子不好开口,便率先提议道:“王爷!他们都是这样称呼你的,我也就入乡随俗了。感谢你的酒肉,今后若有难事,小的定然甘愿做牛马来报答!”/p>
这些话自然是王爷此刻最想听到的,两盘牛肉加一壶烧酒的交易,一场廉价又实惠的交易。/p>
沉闷了些许时间,王爷笑道:“小哥说的哪里话?本王现在是有些麻烦要依仗你去处理,不过事成之后决计不会亏待与你。”/p>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要想捕获它唯一可做的就是,沉住气等它显出原形……/p>
“王爷严重了,不知是何要紧之事,能用得上小人?”云稹狐疑着问道,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王爷,生怕错过这只老狐狸的一举一动。/p>
虽然他仍强作镇定,其实内心里早已对他做了些防范。/p>
“小哥!你莫要害怕……”王爷在他的身上拍了拍黄土,继而笑道:“说到底还是份美差呢,本王打算将你派遣入李克用府中做下人,当然如果他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需……”/p>
听到这里,云稹几乎全能明白过来,心想原来你这老狐狸是要派我卧底,难道上次派人行刺李克用的人也是他不成,还是早点答应了他,迟则生变。/p>
“如何?”/p>
王爷盯着一时呆闷的云稹,嘴上仍牵强出一丝笑意,脸面却并不怎么好看,兀自进一步问道。/p>
此刻恰是云稹回神过来,急忙略笑了笑,道:“王爷对小的有再造之恩,小的不敢不从。但不知李克用这人行事如何,别让小的刚去就送命才好!”/p>
他的假话刚说完没一会,就听见堂上的汉子皆欢笑不止,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值得可笑的事情,竟连这个王爷也微笑不语。/p>
……/p>
王爷见云稹略显苦闷,生怕他半道改了主意,便说道:“小哥有所不知啊!这李克用可是我们沙陀族长的儿子,在整个族里是出了名的傻。这都是他们父子前些年做的孽啊,不提也罢,至于你刚才说性命的事情,本王保你无忧。”/p>
“那就好,那就好……”云稹忐忑着一连说了好几遍“那就好”,在座之人都对眼前的男子露出了鄙夷的表情。/p>
王爷阴笑了会,自以为奸计得逞,道:“那现在你就陪本王去见一下他,话说回来,本王是得好好去探望这个王侄咯……”/p>
“王爷,你是他叔叔?”/p>
云稹装傻充愣地讶异道,他其实早就猜出了这人的身份,沙陀部落里能称王的,还不过来过去是朱邪氏吗?/p>
王爷此刻真的笑了,并不是说笑这个问题可笑,他想笑的是这次把云稹安插在李克用身边,不知以后会出多大的乱子,这都合他的心意。/p>
对这种无脑的问题,身为王爷的他从来不去回答,只点了点头作罢。也因今日有事相求于这个少年,否则要是以前遇见这样胡搅蛮缠的傻子,早一刀两断喂狗了。/p>
云稹真没察觉出王爷的目光后的凶残,反正能把他安插在李克用旁边,倒也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不过,王爷的想法他也就是听会罢了,大多是些啰里啰嗦的白日梦而已,表面一直听得出身,背后早已不置可否。/p>
马车的度很快,看来驾车的人功夫娴熟,一路上再快也没感觉到颠簸。/p>
“王爷,到了!”/p>
这是他在半夜里唯一说出口的一句话,话说出后,恭敬地掀起帘子,亲自迎奉王爷下车,自此又勾下了头颅。/p>
云稹倒像是被这个怪人吸引住了一般,在行走的路上想方设法地想看清楚他的脸,但是都被他躲避了过去。/p>
在沙陀这个部落里,高贵低贱那就是天壤之别。就算你身怀绝技,才智通天,可如果你是奴隶,那你这辈子也得背上这个称号埋没,甚至殃及子孙。/p>
这个车夫很可能也是众多不幸的人里面的一个!/p>
岁月的消逝,娴熟的只能是他的驾车功夫,可那张当初也曾高傲过的脸面再也不敢抬起来了。/p>
“云兄弟,这就是我那王侄的府邸了。”/p>
王爷介绍了一遍,也不等门卫通报便率先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竟像是到了自己家里似的。/p>
还不及踏入大厅门口的那一刹那,里面就传出了一个嘶哑的身音:“少爷,你今天又忘记吃药了?”/p>
这个身音云稹分明是听过的,再细细听下去,另一个声音比较利落点,道:“吃什么药啊!你们不是带我去长安检查过病情了吗?我现在感觉好多了……”/p>
“不行啊!主子吩咐过,希望少主能恢复如初,重建往日雄风。”老奴才好像对自家少爷的命运感到不值,说到后来几乎带了点哭腔似的。/p>
那后来说话的人便是李克用,云稹能分的清楚他的身音。/p>
不过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上次见面感觉他是个深沉干练的人,可是不知怎地却成了大家口中的病秧子,而且听他们的言下之意,病历已隔了多年似的。/p>
究竟是谁在说谎,是身旁的王爷还是里面的病号李克用,他现在真有些分不太清楚该相信谁,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陷入了另一场更加可怕的暴风雨里。/p>
“侄儿,王叔来看你了!你最近感觉好点了没有?”王爷与云稹一样都在偷听着主仆两人的谈话,在冷场之际,才信步走进堂上,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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