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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至少有二三十的“中阴身”,听到了这句问话,却没一个与他搭腔的。
董青望了一眼胡丽,这一眼让胡丽打了个冷颤,她的目光中透着无限的哀婉和绝望。董青突然抱住胡丽的头,胡丽似恐慌的哭了起来。董青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瞅着黑暗中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中阴身”,“中阴身”像无边的潮水包围了这个世界。死离他是那么的近,仿佛只有一步的距离。自从走进这片无边的阴阳界,他就有了这份感受。
胡丽不为别的而哭,面对着这并不陌生的世界,胡丽看到了一方真实的天地,真真切切的。觉得做了一场梦,一场恶梦,一瞬间梦醒了,她惊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接下来他有了恐惧,铭心刻骨的恐惧。
随着投胎队伍跌跌撞撞的前进,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董青几人,侧头你旁边不远处一个小村望去,小村静静的,残破的小村上空袅袅地飘着几缕炊烟,这一切,在他们的眼前都是那么的美好,如歌、如画。小小的羊耳峪小村,在他们的眼里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亲切。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来过这里,在这里居住过,生活过。
行走中,董青几人发现一个投胎者似乎已经走不动了,跪在地上,捂着脸在哭泣。一个个绕他而行的“中阴身”,谁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走过上来的董青,蹲在这个投胎者的身旁,用手捧起他的脸,看见这个投胎者还是个孩子,年龄不会比自己大,只会比自己小,顶多也就十五六岁。
董青缓缓抽了一口烟,喷出的烟雾让他脸孔有些模糊。顿了会儿,眼神有些忧郁的看一旁的南天道长,垦求道:“道长,带他一起走吧?”
看了一这投胎者的南天道长脸色一变,但迅即恢复了神采。只是语气仍旧有些牵强着转移话题道:“放弃吧,我注意他好一会了,这孩子应该离七七四十九天的日子不长了。我们……”
不是没有同情心的许大平,嘴角浮上了一抹淡笑,将南天道长的话打断,神色极为佩服平静道:“死老道,你好的不学,学这些像面猜疑,你真不愧是个行家。”
“你以及几十年的捉神驱鬼,那些容易度过?”南天道长强自镇定了露出了个尴尬的笑容。或许是想借这句话,似乎是想提醒一下董青。
董青一见到南天道长那古怪的笑容。更是疑惑不定起来,但也没往深处想。语气比较平静,顺水推舟道:“道长,只能放弃了?”
“神仙在此,相信也无回天之术,何况我现在对一切都是无能之力的,除非……”话一出口的那一瞬间,南天道长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仓惶无措的表情。
情绪好些的胡丽,眼神骤然一阵迷茫,性感的柔舌在唇间舔舐了一下:“除非什么?”
南天道长轻叹了一声,心中没来由得一阵烦躁。轻哼了一声道:“除非有像玉儿那样的神仙帮忙,将他以最短的时间,送到地狱大门。”
见南天道长沉默了一会儿,许大平却似乎想到了一件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唉,那还是放弃吧,我想这样的事情天天都有。如果阎王爷可怜他们,这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是这样。人有可怜之处,必有可恨之事,”听许大平这么一说,南天道长心头没来由的松弛了许多。这许大平平时混是混,不过有时还是挺讲道理的。
董青一松手,那个年轻的投胎者躺下去了。他的身体如张纸似的落在草丛中,他微弱的呼吸使他的身体看上去在轻轻抖动着……
“他要不行了,”周围似乎是只有董青一个人的声音,空洞、迷惘,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饥饿了,而是因为无可奈何带来的恐惧。在他们一起行走在地府里时,他没有这样的恐惧。
“唉,投股路上还这么贪玩,”点了点头。又长叹一声的南天道长,眉毛一挑道:“荒郊野外的也没个庙宇、树洞或洞穴什么的,可藏他一下。”
胡丽的身体摇动了一下,便一头扑在董青的怀里,发生的这一切,影响她一直没有抬起的头,她的目光停在了那方久违的天空中……
行走在遮天掩日的森林里,阴暗潮湿。一支衣衫不整的投胎队伍,在密林中摸索前行。他们跌跌撞撞,摇摇摆摆,恍似走在一个冗长的梦里。不能在与这群“中阴身”走下去了,在与他们走在一起,要不到一天,就会与他们一样,有思维,却无表达能力了。
停下来的董青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了。他的眼里有种很亮的东西一跳,很快便不见了,像那天上一颗流星闪过。他别过脸去,这时,他就看见了这支衣衫不整的投胎队伍,他又闭了一次眼睛,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用很高的声音道:“道长,还是和他们分开走吧?郁闷死了。”
“分就分吧,反正也走不错地方,”南天道长想了下,也的确如此。跟着这群投胎队伍走了两个多小时,董青、许大平两人居然没说出一句话。
脱离投胎队伍的董青几人,见投胎队伍已经走远,这才动身独自向前走去,暮色沉沉,一只猫头鹰孤独地在他们头顶盘旋。路就在脚下,路程艰辛,可和在丛林相比,眼前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过了那片茂密的丛林,又是石的世界,一块块通天的巨石构成了奇异的自然景观。月光下,山涧中不足两米的小径是前进的唯一道路,不时可以看到几对走兽留下的足迹,董青他们的心理让人们加快了前进的脚步;雄浑山体的两侧巨石犬牙交错,犹如巨兽在侧,使得静谧的峡谷平添了几分神秘,引起人们的无限遐思;抬头望去,天与石的交接只有浅浅的一线,不时有几缕月光穿透山顶的植被投射下来,照射在从石缝中顽强冲出的一抹新绿,更映衬得那艳黄的山花格外妖娆……
这段距离似乎很短,转眼间又进入宁静而充满着危险的原始丛林,数人乃至数十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在这里随处可见。说来也怪,阴阳界阴面的山势虽高,月光也比阴阳界阳面的月光要特殊些。月光只能透过那绵密树冠,艰难的照耀在地面,形成一点点斑驳怪异的光影子。坚韧的各种怪藤,弯曲缠绕,穿梭在整个丛林之内,就像是一个个天然的可怕陷阱。
漆黑的夜空,繁星闪烁,变幻着各种不同的颜色,地上却是一片漆黑。旁边的看不见的草丛里,似乎是不时有人打着呼噜。附近的沼泽里,大麻鹆呻吟似的低呜,草丛里的螽斯不停地叫着……
董青在胡丽身边坐了很久。夜的静穆和大自然的安宁配合得多么和谐呀!他想起了许阿姨,不禁惆怅满怀。董青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回到胡丽为他铺好的野草上躺下,但是,久久不能入睡。
刚坐下来的胡丽,似乎是很久未说话了。憋的他没话找话道:“这个鬼地方,若不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一个人还未必敢横穿这里。”
“这就是阎王爷的不对了,”一听这话,来劲的许大平牙齿紧咬,恼羞成怒叫嚣道:“去地狱投胎转世,不说专车接送吧,起码也得把路修一下吧。我家也住在荒无人烟的老山里面,如今不是提倡要想富,先修路吗?这阴曹地府里也太落后了。”
“来这里的人,是受磨难的。走出这里的魂,才是幸福的,这就是轮回转世,”南天道长没好气的看了许大平一眼。从走出忘阳洞后,让南天道长对这许大平有了极大的改观。觉得他是个性情中人,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老是会损自己几句。此外,虽然表面不肯承认,但对于许大平的直爽倒是敬佩之极。已经很久,南天道长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道教认为人可以转世,既我这辈子必然有上辈子,必然有上上辈子,必然有更早的一世的我。如果是就前几世后几世,那是看不出有什么悖论的。但是如果向前探究无穷辈子,那还是前无穷辈子的我吗?可以转世的不是我的肉体,而是灵魂,既然有灵魂,那也是“有”呀!那这个“有”又是怎么从“无”中产生的?如果我一在轮换,那就是永受轮回之苦。不过,有时我也在想,难道这个轮回是没有一个开始的吗?没有终点的吗?如果到几百亿年以前时,宇宙大爆炸之前,还有“我”的灵魂吗?如果宇宙灭亡了,还有“我”的灵魂吗?要说我的灵魂本来就是没有的,就是空的,也是矛盾的,那为什么还有今生,还有前世,还有下辈子?既然有这些,那就还是有个灵魂的存在?那它是怎么由不存在变成现在的存在的,以后会不会又变回到不存在的状态?如果能够变回到不存在的状态,那不就是“灭”了吗?有所“断灭空”是不对的,这就是说永远都不会灭,这似乎也不大可能,因为不可能一开始就有,那一开始就是“灭”的,怎么又能说是永远都不会灭,“断灭空”怎么又是错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