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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镐只好使出第二招:在北城佯攻、在南城悄悄的挖地道,但这不是一两天就能见效的,于是还有第三招:策反!6日晚,贝州城上垂下了几根绳索,数百禁军沿绳而上。之后这些禁军干了件缺德事:他们为争功,把绳索都给烧了。于是这数百上了城墙的人只能有一个结果:寡不敌众。
这种情况下,宋朝只好换人,明镐变成副手,又一位真正的大人物登场。他权力应说没吕夷简那样大,名望也没范仲淹高。但他三度任相,时间跨度达半个世纪之久!这连开国宰相赵普都自叹不如!
8日,参知政事文彦博被任命为河北宣抚使。临走前,文彦博在自己的中书省和夏竦的枢密院都转了一圈,像是在跟同志们告别。有意无意间,他和当时军方最高首领夏大枢密互相对视了一会。结果夏大人没挺住,在文彦博温和亲视的凝视下有了点不自然:大家心知肚明,明镐的失败里就有你的努力!现在换我上战场了,你在后方给我老实点!
这时的夏竦很快乐,奢侈的生活已回来了。至于害人,他害得也很尽性。明镐是现在进行时,之前他己害人害得天下皆知、万人侧目。对!就是石介!可他己连明镐、石介、君子党都搞倒了,该满足了吧?不!搞人,是件天长地久,没完没了的享受!这只是开始!
无耻到这地步,一般来说就没人敢惹了?但文大人是例外,他最拿手的功夫就是修理夏竦这样的小人。有件事可证明:那是他在进京当参知政事前,在四川做成都知府时,被御史台弹劾了。罪名呢?是他工作不忘娱乐,没能彻底地清廉到底。说工作,当时是灾年,他以种种办法,成功控制住了米价,让总是出事的蜀川之地很平稳。这就是能力!但同时,他高兴之余开始欢乐。另一面出现:他好色…
消息传进京城,赵祯很不高兴,派出位御史,以回家探亲之名悄悄去四川探察虚实。这是个秘密工作,该御史小心出行,没张扬,一直走到了汉州。再往前走,离文彦博就不远了,这时很巧,御史大人他乡遇故知,突然见到了位久不见面的同乡。高兴之余,喝酒谈天,吃着喝着事就变了,一叫杨台柳的歌女出现,旅途寂寞的御史先生一时把持不住,就如此这般了一回…
小事情?隔天之后,他正气凛然地再次上路,决心抓住文彦博歪风邪气的小辫子,给大宋官场整整风!几天后到达成都。开始就是官面文章,当地官员在文知府主持下给御史大人接风。大摆酒席,莺歌燕语,席间少不了众多舞女助兴。这位御史扳起张铁脸不动声色地听着看着,就等着一会文彦博跪倒认罪,真诚忏悔。却不料下一瞬间,他突然间脸无人色,差点昏死过去!一舞女出场,唱了首新曲“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借妖娆。从今唤作杨台柳,舞尽东风万万条”那是他写给露水夫妻杨台柳的,这位四川美女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唱歌!
完了!来整风,却被粉红炮弹打中…还有什么脸说别人?他第二天就回开封向皇帝“如实”汇报:文彦博是位品正貌端的好青年,是帝国最需要的完美型人才…于是文彦博进京任参知政事帝国副宰相!
而这件事只是个开始,以后在大宋的中央政府里都能出现类似好戏。文大人要让敌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记住是心甘情愿,绝不是普通的被要挟者恨得咬牙切齿,想杀之而后快的恶劣心理。那样太丑恶了,世袭士大夫的品味,就让文大人不屑用之。与之相比,夏竦坏得明目张胆、尽人皆知,实在是不入流…
话说这两人当天在枢密院里亲切凝视后,16日,文彦博就到了战场。他相信夏竦该收敛些了。一来他不是明镐,没那么好欺负。二来明镐也没真得罪过夏竦,只是夏大枢密看他不顺眼而已。就拿国家利益泄私愤。该杀!但千头万绪,也得先把贝州城和王则搞定!
人和人的命运就是这么不同,明镐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一点实际功劳都没,可各种实际准备都己到位了。尤其是南城的地道,几乎同时间挖好…
闰正月1日,总攻开始!主力猛攻北城,同时精选200勇士,钻进了南城地道。王则等人在北城杀得热火朝天,南城突然陷落,官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要说王则就是不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他都想出了一怪招:把城里的牛都集中起来,牛头冲南,成排站好。然后往牛身上泼油,继而点火,放!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战国田单复齐的火牛阵!
办法是好办法,可惜时代变了,还想用1000多年前的事来蒙人?一叫杨遂的宋兵高高举起标枪,冲着那大群火牛扔了过去!正中牛鼻。顿时一片混乱,牛群掉头就冲向了王则…佛教造反团就这样死在了一群牛的身上。贝州叛乱历时66天终告平定。王则从东平郡王成了王信的阶下囚。
2日,文彦博派李继和回朝报捷,同时请求就在贝州城把王则砍头算了,如按规矩运送京城,整个河北路几乎遍布他的信徒,这一路上风险实在太大。可京城里还是传来了反对声:枢密使夏竦。居然还是他!没办法,小人的本性使然。
9日,文彦博荣升帝国宰相,一跃成为朝臣领袖。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是北宋史上最讳莫如深的。话说李元昊死了、贝州平定了,赵祯很高兴,闰正月15日,这也是元宵节啊?皇帝要一年中两过十五元宵佳节,但被他的曹皇后给搅黄了。皇后像是有什么预感,不希望这时候京城里过度的繁华混乱…
果然7天后,就发生了宋史上唯一的一次宫廷刺杀案。
正史记载中,这件事非常简单。22日晚,崇政殿亲从官颜秀、郭逵、王胜、孙利4个人,没任何先兆,突然暴乱。他们穿越宫墙,直入皇帝寝宫内院,快到大门时,才遇到了阻拦。阻拦的人是宫女和太监…这4人立即大开杀戒,拔刀砍人。注意:4位赳赳武夫,手执利刃,居然没能把人砍死,只是“伤内人臂”砍伤而已。他们发现根本冲不进去内殿!
进入内殿,一位非凡女士第一次显得非凡。第一名将曹彬的孙女曹皇后站了出来。
这是仁宗皇帝的寝宫,绝大多数时间,她都不在这里。身为皇后,她有自己住处,而今晚却偏偏在。她第一时间听到了外面嘈杂声,不同于其他宫内人士,她立即就觉察出事情的危险系数。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皇帝丈夫,不让他出殿查看,紧跟着命令紧闭殿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同时要内侍们大声呼喊大内都知王守忠派兵来护驾!
殿门外传来宫女们的凄厉呼号声,殿内的太监们不知所措,他们和皇帝本人都是在深宫内院里长大的和平孩子,虽知世上有杀人这回事,却谁都没亲眼目睹过。一叫何承用的太监居然说:大家别怕,这是乳母在殴打小女孩…
曹皇后厉声呵斥——反贼就在殿外杀人,你还敢胡乱妄言?接下来她做了两个决定性指令,让皇帝熬过了当晚最危险的时段:1马上去提水,小心反贼放火烧宫。2大家都过来,我亲手剪下你们的头发,明天行赏,以此为证!
非常英明,片刻后,宫门外火光四起,而宫女太监们都各尽死力,一直支撑到了宿卫士兵们赶到…
史书记载:4个反叛者中3人被当场击毙,王胜逃到了皇宫北城城楼,藏了一整天,终于被搜了出来,被当场乱刀分尸…
最后是注解——卒不知其始所谋。没人知道这件事是谁主使、由谁发起的!
不可思议之处实在太多了,首先,你说4个人就能突然发难,且穿越宫墙,杀到了皇帝寝宫门前?这说法有点过于彪悍,我很想请你带上3个人去试试,当然我不会为你们的生死买单。
第二,你一直潜伏在皇帝寝宫门前,连杀人带放火,来了个全套的打劫操练,这得有多少时间?都做完了宿卫士兵才赶到,请问为什么这么慢?
第三,那个逃出去的王胜,是整起案件里最后一个线索,整整一天时间啊,相信有关部门早就下达了活口命令,可居然被乱刀分尸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有人成心让这件事变成死案,没法追查!
那么这人是谁?另外,还要不要再追查,怎么追查呢?
关于这个人,我同意高天流云兄在他的书中所下的结论:刺杀仁宗皇帝一案就是宋仁宗赵祯本人的一手策划!王胜也是被皇帝下令杀死的!证据慢慢再说。先来看第二:要不要追查,怎样追查?
这似是个玩笑,如此大案,两宋319年中唯一一次近距离谋反刺杀皇帝的大案,难道还能不追究吗?答案是能!枢密使夏竦站了出来“不可滋蔓,使反侧者不安”也就是说:别把事搞大了,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受刺激?
这有点滑天下之大稽?居然要照顾谋反者的情绪,怕他们急坏了!那也就是说,要养着他们,直到皇帝被成功干掉?
参知政事丁度被气得哭笑不得,说了16个字“宿卫有变,事关社稷,此而可忍,孰不可忍”义正严辞,应该说非常正确,皇帝生命安全高于一切,这是最基本准则!
可就是这么奇妙,这样浅显的道理,他和夏竦从清晨一直争论到中午,结果居然是他失败了!
因皇帝赞同夏竦,案子在小范围内处理,由侍御史和太监们全权负责。也就是说,皇宫外的所有朝臣,既无权参与,也没资格发言,只能知道一个由官方给出的答案。这让整个官场集体郁闷,尤其御史台和知谏院,他们怎也想不通,为什么皇帝会同意夏竦呢?他喜欢被刺杀,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在所有线索都被斩断的前提下,结论只能是所有人都有罪。皇城司人员名单就是失职者名单,他们全被外放流配。这时问题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当夜的宿卫首领杨景宗。按说这是此案的直接失职人员,应从重从严处理,但皇帝不忍心。因他是当年赵祯的养母杨太妃的从兄弟。
于是为救杨景宗及大太监杨怀敏,皇帝亲自上阵,和御史台所有人员来了场轮翻PK。赵祯仿佛是个自虐者,就是要对刺杀他的人展示笑脸?他和御史何郯的对话非常有趣,让人浮想联翩。
何郯引经据典,开口就是上古贤王如何如何,理论说了一大堆,皇帝只回了他一句“上古时谏官有磕头把脑袋都磕碎的,你能吗”这就有些无厘头了,很明显,皇帝在打岔。而何郯的回答则更好玩:他说古代那么磕,是因有昏君,现在我磕了,那您是什么?所以我不磕。您得理解,无论我磕不磕,都是为了您好啊…
谈话就此结束。搞笑的对答,只能有搞笑的结果。25日,在夏竦和皇帝的庇护下,杨怀敏无罪,杨景宗等5人被外放为官,惩罚行动就算结束了。同时,这件宋史上唯一一次皇宫刺杀案,也就此收尾。
以上就是这件事的官方记录。我们可看到:受害人仁宗皇帝,他本人没表现出哪怕一点点震怒、恐慌、追查的态度,相反一直在捂着盖着,就像很怕有什么被人看到一样。他怕的是什么?
接下来就要再说一件事:就是那一夜,谁功劳最大的问题?
皇宫里一姓张的女人又走上了前台。张美人是仁宗皇帝第二个恋爱对象,远在什么郭皇后、尚美人、杨美人、陈美人、曹皇后之前。当年赵祯就是和张美人爱的死去活来,要立她为后。可刘太后不同意。在刘娥的一手安排下,郭皇后得以成功上位。但其实,张美人一直在影响着宋朝局势。(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