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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镇。
再次来到小镇的傅沉正带着旺达,走在寒冷的大街上。
原本准备独自上路,可因为之前的遭遇,罗天怎么也不同意他单独上路。可曜海村通往东海镇的道路也确实太安全了,最后就让认识黄肖住所的旺达跟着一起来了,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离大街不远处的一座院落,规模不大,青砖泥瓦,面积虽然不小,却不似那些大户人家的金碧辉煌。
来到门口,大门上的匾额悍然的写着统领府邸四个大字。
门口没有守卫,敲门后两人等待了片刻,为他们打开大门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谁呀?统领大人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旺达显然是认识这位老者的。
“黄老管家,我是旺达呀,刚入伍的时候,我经常来你们家的,你还记得我吗?”
黄管家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哦!是你这个小胖子啊,我记得哦。你们是来找统领大人的吧?”
“对!”旺达指了指傅沉说道:“这位是金沙村的守备官傅沉,我们有事情要向统领大人汇报。”
“哦,先进来吧,统领大人外出巡逻了,你们俩先进屋坐会儿吧,他中午的时候会回来吃饭的。”
两人跟着黄管家走进了府邸。
这统领府的中间是一大块空地,除了几颗树木外,就只有一排摆放各种武器的架子,想来黄肖平日就是在这里练武的。
左右两边和正前方,分别树立着三坐木质房屋,中间的三层,两边各是两层,房子样式古朴简约。在白雪覆盖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清净优雅。
二人被带进正屋的大堂内,一进门就传来一股香火的味道。
大堂正中的供奉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尊灵位牌,后面墙上的一副牌匾上,一个镶金的大大“忠”字异常醒目。
“两位小友请入座等待,老朽去为你们弄点茶水。”
傅沉连忙推脱道:“黄爷爷不用麻烦了,天气这么冷,你还是去歇着吧。”
闻言黄管家微笑着说道:“无妨!无妨!我这老身子骨还硬朗的很呐。赶那么远的路,必须给你们弄点热茶暖暖身子。”说完就从偏门走了出去。
坐了片刻功夫,傅沉闲着无事,起身打量起中间供奉的灵位。
“先父黄韦松,这是黄统领父亲的灵位。”傅沉毕恭毕敬的鞠了三个躬,身后的旺达也有样学样的鞠起了躬。
就在这时,偏门走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
“听说有客人来,老身行动不便,接待迟了,真是失礼了。”
后面跟上来的黄管家连忙介绍道:“这位是统领大人的母亲。”
见到一脸慈祥的黄母腿脚不便,傅沉立刻走上前扶着她来到大堂主座。
“小子傅沉,有事向黄统领禀报,没想到却惊动了老夫人。”
见这孩子如此有礼貌,黄母面露喜色,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坐了下来。
“这孩子不错,精神气实足,见到你便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肖儿来了。你们不用那么拘礼,叫我黄奶奶就行了。”
“是,黄奶奶。”
“唉,这个胖小伙子好生面熟啊。”
旺达闻言,连忙说道:“黄奶奶,你想不起来啦,我是旺达呀,几年前经常来你家的了。”
“喔!想起来了,就是你个小胖子啊,这么多年了也不来看我呀。”
“奶奶勿怪,小子我前些年被调去曜海村了,也没什么时间回家探亲。这不,听说咱守备官要来找统领大人,小的特地要求跟着一起来的了。”
“呵呵,我不怪你,我不怪你。”说完,黄母的目光又移向了傅沉:“小小年纪就当上了一村的守备官,真的是前途无量啊,比我家肖儿小的时候厉害多了。”
闻言,傅沉连忙谦虚道:“以黄统领如今的成就和本事,想必小的时候一定不会比我差,黄奶奶就不要笑话小子了。”
黄母摇了摇头:“你们有所不知啊,我家肖儿从小就没机会习武。他老爹自己就是一介武夫,却不肯让自己儿子也跟他一样,白白浪费了大把练武的大好时光,不然肖儿的本事可不至于此哦。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救了他一条命,也救了我们全家的性命。”
听到这里,傅沉开始好奇黄肖的身世了,忙问道:“怎么会?以黄统领现在的身手,还有战场上的杀伐果断,难道不是从小就开始锻炼出来的吗?”
此时,黄管家已经为他们沏好了茶,黄母不着急的说道:“先喝点茶暖暖身子,待我慢慢为你们道来。”这老夫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可以唠嗑,今天难得有两个听众,于是也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有所不知,肖儿的父亲,我家那个老头子,本是上一任城主的家将,且身居高位。”
“什么?前城主的家将!”傅沉心中疑惑,前城主的人不就是李烈的敌人吗,怎么会允许在他的领地内安放供奉的灵位,而且………
黄母看出他的心思,继续说道:“十年前,现任城主李烈带人包围了东海镇,我家老头子奉命镇守此地。连续守了三天三夜,打退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就连李烈亲自上阵都奈何不了他,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个人?比李烈还要强大的人应该只有罗炎魄了,傅沉心里想着。
“就是现任国师罗炎魄,他实力本就强于我家老头子,再加上李烈和一众家将的围攻,最终还是被他们给擒住了。”
听到这里,旺达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多欺负人少,胜之不武。”
听到这话,黄母笑着说道:“这就是战争,不是比武场,兵不厌诈,何况别人还是光明正大的将你击败,这也无话可说。”
“后来呢?”傅沉迫不及待的问道。
“后来李烈见他武艺超群,生出拉拢之心,可无奈老头子一生奉行忠贞不二的理念,死活不肯归降。但他一死,就必然连累到我们全家一起。就在我们全部被关押大牢等待处决的时候,老头子还是妥协了。”
“妥协了?”傅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牌位,妥协了怎么还是死了?
“对!妥协了,但他不是投降,而是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
在两人疑惑表情的注视下,黄母缓缓端起茶杯茗了一口后继续说道:“由于肖儿没有参加军队,依附与李家军并不算是背叛,老头子决定让肖儿投诚,换取全家人的性命。当然,只是这样的话,李烈必然不会答应,一个毫无战力的人对他来说根本就没什么用。所以……所以…”说道这里,黄母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
傅沉见状,连忙安慰道:“黄奶奶,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影响了你的身体,我等就过意不去了。”
黄母摆了摆手:“无妨,无妨。都过去十年了,我只是一提到这事就忍不住而已。”
整理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老头子决定将自己的一身本事献祭给肖儿。”
“什么!活人献祭!”傅沉惊呼道。
“对!”黄母已经控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可怜的肖儿,就被人绑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点一点的虚弱下去,最后死在自己的面前。临死前还说了一句话,不要怪他们,记住!咱们肖家只有断头的战士,没有投降的懦夫!以后,你就为现在的城主尽忠职守,直到死的那一天都不要违背我说的话。说完就断气了。”
听完黄母的叙述后,傅沉咬着牙心中五味杂陈,既愤怒又感觉无处发泄。
成王败寇,可以说是李烈逼死了黄老爷子,但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还要让后人效忠自己的仇人,这些军人的信念,一时间让傅沉无法理解。
到底什么是忠诚,又该为谁忠诚,不得不说黄老爷子忠心不二的思想无可厚非,可这样值得吗?但是不这样又毁了自己的名声。
傅沉陷入了沉思,因为这个故事让他一下想到了很多问题。身边的朋友以后会因为他而死吗?或者有人会为了活命而背叛他吗?自己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希望他们如何去做,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
就在大堂内陷入一片安静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黄肖的声音。
“哈哈!我当是谁了,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子啊!”
这一声打破了现场的寂静,看着众人的表情,黄肖大概意识到什么,便笑着说道:“我说母亲大人,你是不是又跟他们说咱们的家事了,这有什么好说的啊,一个个的,都别板着脸了。我饿了,黄伯,饭好了没,快招呼这两个小子吃饭吧。”
闻言,黄管家回应道:“准备的差不多了,夫人和少爷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大人再忍一会儿吧。”
看着心态乐观的黄肖,傅沉、旺达知道他的坚强都是伪装出来的,连忙强颜欢笑的起身行礼。
黄母因为刚刚情绪失控,被一个贴身丫鬟搀扶着回内屋去了。
黄肖大大咧咧的坐到主位上,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口。
“你们俩小子大冷天的,不在家被窝里待着,跑来找我有什么急事?”
傅沉从刚刚的情绪里慢慢恢复过来,闻言后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想去斩海学院学点东西,特地来向统领汇报一声。”
“哦?斩海学院?我可没那个本事推荐你去啊!”想了想突然醒悟过来:“喔,是通过希尔娜领主的关系吧,听说她好像去了你们曜海村。”
见傅沉点头承认,黄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陷入了沉思中。
见他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傅沉心中暗叫不好,这老小子不会是生气了吧。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黄肖恢复了原有的笑容说道:“是我儿继祖回来了,咱们先吃饭吧,吃完再聊。”
“爹爹!”只听门外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和一名端庄妇人走进了屋内。
经介绍后,得知正是黄肖的妻子和独子黄继祖,他们刚从镇里的学堂回来,跟黄肖小时候一样,选择让自己的孩子学文弃武。看来这黄统领真的是继承了先父的遗志,连教育孩子都选择一样的路线。
陪着黄肖的家人一起吃了顿便饭,其中再也没有提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是说一些村里的趣闻,把黄继祖这个小家伙逗的无比开心,一直吵着要让老爹带他去曜海村玩。
饭后,黄肖、傅沉、旺达三人来到大堂,黄母和黄继祖都回里屋午睡了。
现在没人打搅,终于可以谈正事了。
看黄肖一直在喝茶也不发话,傅沉试探性的问道:“统领大人,你对我去斩海学院的事情有什么建议吗?”
闻言,黄肖缓缓放下茶杯:“年轻人,多学点东西只有好处,我当然是赞同你的想法的。”
听到这话,傅沉不禁松了口气:“有了大人的支持,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多学点东西回来。”
“嗯,在这方面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只是…………唉!”
看着还不到40岁的黄肖,两边鬓角处早已生出了许多白发,此刻的他就犹如一个经历了沧桑的老者一样,傅沉不忍的问道:“怎么了?统领大人,是不是因为我和希尔娜领主的关系?我之前就说过,我是曜海村的人,还请大人不要多心。”
黄肖摆了摆手:“你和希尔娜领主的关系那是你的造化,我不是因为这个烦恼,我黄肖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那你为何叹气?”
“我叹气是因为我能为你们做的太少了,按道理说,推荐你们去学院应该是我的职责,可无奈我的职位不够,领主他又……他又……唉!”
傅沉原本还想乘这个机会,挑拨一下他和骆玛的关系,可在听到黄母的故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大人不必介怀,你的心意我们都懂。”
突然,黄肖猛的一拍桌子说道:“不行!我一定要为你们做点什么,再这样下去会把我憋坏的。”
傅沉、旺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大人……你要做什么?”
“明天我就去领主那里为你们再争取一个名额出来,拼了我这张老脸不要,也要为你们做点事情。”
傅沉本想推辞,可看着他那坚毅的表情,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们回去后,这两天就等我消息吧,成与不成我都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傅沉点头回应道:“有劳统领大人了。”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本想留他们在家吃晚饭,可天寒地冻,夜里赶路也不太方便。二人在告别了黄肖一众家人后,总算是完成了这次东海镇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