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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头发刚刚梳顺时一个栗色长衫的小丫鬟走了进来,低垂着头小心谨慎地迈着小步,在离姜梨一丈远的位置站定,跪了下来,磕头道:“奴婢青儿见过小姐,小姐万福金安。”
姜梨扫了一眼,“顾妈妈说你会梳头?”
青儿略微有些紧张,头垂得更低了,吞了吞口水才道:“奴婢学过。”
“那行,你先来给我梳个飞仙髻吧。”
青儿捏了捏拳头,又松了松,重复好几次,才上前来,接过杏儿递上的温热帕子,细细把手擦拭干净。
姜梨透过明亮的琉璃镜看着,暗暗点头,一点指甲也没留,手虽然粗糙可十分干净,擦手的时候指尖指缝包括手腕处都细细擦拭,看得出是个细致的。
不多一会,青儿就将姜梨一头浓密的青丝打理好了,头发都绾于顶,结的一对环大概一掌高,让人显得精神又不会太过张扬,两鬓微有碎发,也没用头油固定,显得很是灵动。
姜梨将镜台上的八宝盒打开,看了青儿一眼。
青儿紧紧抿了抿嘴,知道小姐这是在考验她了,忙看了一眼屏风旁撑起的红色绣百蝶石榴裙,又看了看八宝盒里满满当当的金银首饰,最终选了件鎏金镶红宝石金菊挑心,这是八宝盒里最贵重的一件了,足有一手裳大,流光溢彩,精美非凡,正是前几日平西王妃送过来的。随后又挑了一对草虫金簪,一对嵌宝菊花鬓钗,一对红宝石耳坠,齐齐摆在镜台上。
姜梨前世参加的宴会不知凡几,虽说没做过古代仕女装扮,可衣裳首饰的搭配还是有些眼界的。这青儿选出来不能说不好,若是让平西王妃来佩带那是完全没问题的,可现在这个身子才十三岁半,一个半大孩披金嵌宝的就太过了,被珠光宝气压住撑不起来失去原本的特色。
那石榴裙上的百蝶大多是由金银丝线绣成,本就华丽,若是再配上繁华贵重的首饰那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展示台了。
看了青儿一眼,青儿便紧张地缩了缩肩,她这都是按小姐以前的喜好选的呀。
姜梨笑了笑,算了,这青儿看着还算老实,虽说眼光不怎么样,可人家出身摆在那里,自然是按贵重的选了。
“那石榴裙已经够华丽的了,首饰就选简单大方的好,再说我才十四岁,这些首饰过几年再戴才压得住。”
说着便重新从八宝盒的第二层里选了一件珠花大簪,一对嵌蜜蜡菊花簪子,一对精致的银质蝴蝶鬓钗,一对粉色珍珠耳坠。
青儿知道这是小姐在点拨她,帮跪下磕头道:“奴婢谨记小姐吩咐。”
“帮我戴上吧”
青儿将首饰一件件给佩戴好,姜梨看着,点点头,到底是年青,这戴珠佩花的就很好了,虽然不是很贵重,但重在合适。
“行了,就这样吧。”
说着又从八宝盒最底下一层选了一对白玉手镯,细腻温润,光泽如脂肪,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玉。
西蜀地理位置独特,南边是南诏国,盛产翡翠,西北边是西域,盛产美玉,所以姜梨手里的玉器也是十分多了,平西王夫妇赏的自然不会差,姜晟睿送的更是无一不精。
就拿这一对羊脂玉手镯,就是姜晟睿送的生辰礼物,府里姜浣莲最是喜欢白玉,今儿戴出来再合适没有的。
从妆奁里拿了青黛细细描眉,若说这身子有哪不满意,那就是这眉毛了,眉形是好的,弯弯柳叶眉,可是颜色太浅了,头发又乌黑浓密,对比分明,只能每日描绘。
描眉后又点了点粉色的唇脂,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光彩夺目。
从镜台里看到有些呆愣的青儿,姜梨勾了勾嘴角,选了盒脂膏递上,“拿去擦手吧。”
青儿惊喜地接过,“奴婢谢过四小姐。”
姜梨点点头,青儿笑着退了出去,小姐没有打赏银子却赏了脂膏那是对她手艺的肯定了,以后说不得要重用她了。
“以后就让青儿给我梳头吧。”
顾莺点头记下来,服侍姜梨换上衣裳。
姜梨转着身打量了好一会,很是满意,轻启红唇,“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大姐姐。”
带上顾莺和杏儿,留下秦妈妈看守院子,姜梨便趁着好日头往莲馨居去了。
被杨嬷嬷迎进内室,只见姜浣莲一脸苍白的靠坐在床上,芳霞侍候着喝汤,姜梨站在一旁,笑道:“大姐今儿可好些了,昨儿顾莺被叫过来时我竟是一点知觉也没有,可见这酒喝多了真个是误事。”
姜浣莲视线从姜梨身上扫过,定了定,垂了眼睑,“多谢四妹妹挂怀,我好多了。”
“嘻,这就好,只是大姐姐这病也太不及时了,今日可是中秋呢,母妃精心为我们几姐妹准备好行头,大姐姐竟用不上,可真是浪费了。”
姜浣莲脸上的笑一僵,垂放在床沿上的手紧紧握住,指尖掐进掌心里一阵阵痛疼传来才让她保持清醒,“唉,可不是呢,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可真是漂亮,想来今晚的宴会上必定鹤立鸡群一举成名了。”
姜梨笑得嘴角梨涡显现,更添两分娇媚,甜甜道:“那就借姐姐吉言了,其实姐姐那套红色的金菊纹绣花裙才是真正好看呢,针线房花了半个月才完工,足足用了六两金线,可比妹妹这件衣裳费工多了。只是姐姐这一病,唉,真太不是时候了。想想今晚那宴会有多少人呀,姐姐若是出席,母妃身边必然是带你去应酬,那众人的目光还不是追着你看呀,如今只怕是要带二姐姐了,毕竟二姐姐也及笄了呢。”
女子及笄后就要说亲了,自然由长辈带着交际,好展示给别家夫人看,王府只有姜浣莲和姜雪梅及笄,这一次本是最好的表现机会,可惜了姜浣莲做为老大却不能参加,这让她如何不着急呢。
只要一想到以后来府上提亲的是冲着姜雪梅这个妹妹而不是她,她就臊得慌。
姜梨看着姜浣莲青白交加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哎呀,她真是越来越恶毒了,怎么专往别人心窝子戳呢,真是要不得呀。
只是,看着姜浣莲气急败坏的狼狈模样,她就是高兴,就是不想压抑自己,怎么办?
嘴角一晒,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口恶气不多踩两脚击落至泥土里去呢?原主以前受过的排挤语言的伤害难道就要一笔勾销吗。
姜梨挑挑眉,她表示看到姜浣莲这样的变脸十分坦然,欠了人的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杨嬷嬷皱着眉,端了一个锦杌过来,“四小姐,您请坐。”
“我就不坐了,省得弄乱了衣裳。”
姜梨抬了抬手臂,杏儿忙帮着扶了扶垂下来的银色云锦披帛。
姜浣莲的视线便在姜梨的手腕处顿了顿,呼吸更急促了一些,咬紧了牙。那对羊脂玉镯子她在大哥房里见到过,极是喜爱,都开口要了,可大哥说要送人,本以为是送给母妃的,没想到竟戴在了姜梨手里,大哥为什么对姜梨总比对她要好?她才是他的同胞妹妹呀。
等杏儿整理好后,姜梨才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去祖母那里了,也不知道今儿这打扮合适不合适,还得祖母和母妃帮着掌掌眼呢。”说完对上姜浣莲,“大姐,妹妹就先走了,你好生养病,这螃蟹柿子性寒,再嘴馋也要控制点,以后可别吃这么多了,你看,多得不偿失呀。”
姜浣莲直接拉下脸,瞪着姜梨一声不吱。
姜梨挑挑眉,这人忍功也不比原主厉害多少呀,一身衣裳一件首饰就打败了,这脸色难看得呀,真够憋屈的,还不如原主那样撒泼释放来得畅快呢。
留下一声嗤笑,姜梨带着人摇曳多姿地离开了。
一出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瓷碎声,抬袖掩嘴笑出声来,“这大姐性子可真是暴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