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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庚院里,顾莺亲自将一盘洗干净的雪梨送上,“太夫人,今儿四小姐院子里的梨子收了,这些是四小姐特地选出来让奴婢送给您尝尝鲜的。”
太夫人端坐着身子闻言也微微往前凑了凑,看着顾莺手里举起的篮子,笑道:“瞧着今年的收获还不错,都能结这么大的梨子了。”
顾莺虽到府的时间短,可今日摘梨的时候该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梨香院里那棵梨树打从结果到现在的七八年了,一回都没往外送过,太夫人这话可是大有深意呀。还好来的时候就设想了几种太夫人可能有的反应,于是恭敬地回答道:“奴婢听说这梨树还是四小姐出生后栽下的呢,正所谓桃三杏四梨五年,这梨树结果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前些年也没怎么打理,结出的果子又酸又涩,小姐自个儿尝过一次就不敢再碰了。萍儿姑娘却是梨香院里最喜欢吃梨,往年的都让她收了起来,也还亏得有她打理,这梨子才一年比一年甜。这不,今天摘下后,小姐尝了尝,觉得能下喉了,便让奴婢给太夫人您送些过来,都是特地挑选过的,太夫人可以尝尝,若是怕寒凉,就用冰糖炖了吃,生津润燥、清热化痰,秋天吃最好不过的。”
听了顾莺的解释,太夫人脸色明显松泛一些,她不是看中这几个梨,看中的不过是小辈们的孝心罢了。以前也听说梨香院摘了梨,可她却是一个也没见着,要说心里没什么想法那就虚伪了。
“是吗,那敢情是好,这几日我正觉得口干舌燥咽喉不舒服呢,慧如记得晚间给我炖一碗。”
常嬷嬷忙笑着应下,上前接过顾莺手上的篮子。
“这梨子可真大,颜色也漂亮,不比农庄上送上来的差呢。”
顾莺感激地看了眼常嬷嬷,“这是一树里最好的几个了,理当孝敬太夫人。”
太夫人听了这话脸色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你家小姐身子怎么样了,今日摘梨没有出来吧?别看着出太阳,风可寒着呢,你家小姐年纪青不懂事,你可要用心些。”
顾莺忙点头应道:“奴婢省得,今儿小姐就坐在屋里窗棂下晒太阳,没出门呢。这梨子是摘了后搬到屋里让小姐挑的。”
太夫人点点头,“你们都用心些,中秋节晚宴务必让你家小姐精神起来。”
顾莺屈了屈膝,“是。”
太夫人看了常嬷嬷一眼,端了茶。
顾莺很有眼色地告退,常嬷嬷亲自送出门,出门的时候递了个荷包,顾莺忙推拒道:“嬷嬷客气了,婢子不敢当。”
常嬷嬷笑着拉开顾莺的手,直直将荷包塞进去,“这是你该得的怎么当不了,只要你好好侍候四小姐,让太夫人安心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顾莺一听便握紧了手里的荷包,笑道:“嬷嬷放心,婢子自会尽心照顾四小姐的。”
常嬷嬷脸上的笑愈发浓郁,她还是很看好顾莺的,虽说当了丫鬟没了自由,可比起所托非人当牛做马讨不着好还被婆家虐待起来要强许多。四小姐年纪虽还小,可有那样的容貌在,前程怕是不可估量,跟着小姐说不定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眼下太夫人看似对大小姐疼宠有加,可那也是被迫无奈之下的选择。如今王府里的几位小姐眼看着都要成人了,正所谓满园茄子红彤彤,哪个茄子好做种?哪位小姐能走得更远,对王府的帮衬更大,谁也不知道。
以前四小姐没人教导,糊涂事儿做下不少,王妃这个亲生母亲都不管太夫人自然不去讨那个好,索性一门心思地管教大小姐。如今眼看着四小姐懂事了,太夫人的心思怕是也要活络起来了。
常嬷嬷回屋后果然看到太夫人手里拿着雪梨在沉思。
“这雪梨性寒,奴婢还是让人用冰糖炖了您再用些吧。”
太夫人回过神,将手里的梨子递给常嬷嬷,“行,你看着办吧。刚才给顾莺的是几等赏?”
常嬷嬷闪了闪神,主子好久没这样仔细问过话了,太夫人是平西王府最年长的长辈,不说王府的小辈,就是交好人家上门也必定要上康庚院来,所以康庚院对奴仆的打赏一共分了四等。
寻常串门传话的奴婢是四等赏,一把铜钱十几二十文的样子。府内主子身边得力的大丫鬟是三等赏,五分至一钱银子,就是五十文到一百文左右。府内主子身边的管事妈妈嬷嬷们则是二等赏,两钱到五钱银子,就是二百文到五百文。贵客身边重要的仆妇则是一等赏,一、二两银子也是有的。当然这些都只是个参照,具体的打赏一般都是常嬷嬷亲自把持,可上下浮动。(贯)
今天给顾莺包的就是一两银子的赏。
“是一等赏。”
太夫人点点头。
常嬷嬷见太夫人没说话,暗暗庆幸,幸好临时换了一等赏,看来太夫人对四小姐的关注比她预料的还要多,以后对梨香院也得多费些心神了。
莲馨居里,姜浣莲看着桌上一盘子歪梨,气得眼都红了,抓起一个往门口用力一砸,“欺人太甚,谁还希罕她几个酸梨不成,拿这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过来寒碜我是不是?”
杨嬷嬷正端着碗银耳汤走进来,碎梨刚好砸在她脚边,吓了一跳,将手里的食盒放下,“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惹您生气了?”
姜浣莲红着眼道:“嬷嬷,还能有谁,除了那贱人……”
“嗯哼。”杨嬷嬷打断姜浣莲的话,劝道:“小姐,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小心隔墙有耳。”
姜浣莲闻言深吸一口气,接过杨嬷嬷递上的茶水润了润喉,“嬷嬷,您看,这是梨香院那边送来的,这么几个歪梨送来纯粹是没安好心,这姜梨是不是想借这歪梨来讽刺我,讽刺心思不良呢。”
杨嬷嬷语气重了些,“小姐,说话说半句隐半句,用不着将话说全乎了,您刚才最后一句就不该说的。”
姜浣莲眼神闪了闪,嘟呶道:“这里不是没别人吗。”
杨嬷嬷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姐信任奴婢是奴婢的福份,只是您要养成习惯才行,您已经满十六岁了,该是说亲的年纪,今年定不下来明年肯定定得早早的,一些小习惯也得慢慢地纠正过来。就说这梨,您不喜欢赏给下人就是,这砸得满地都是让人见了又要嚼舌根了。”
姜浣莲听了慢慢平静下来,对着门外唤了一句,“芳霞,这梨子不小心掉地上摔碎了,快些收拾干净。”
芳霞应了一声拿了笤帚簸箕将屋内清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