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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回到御书房,吩咐王公公把满室灯火通明的宫灯都熄灭了,唯独留下一两盏书桌旁的略有些昏暗的小灯,将自己整个人都埋没在晦暗之中。这昏暗的光线和闪烁的火光,让他觉得这情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一年,自己初登帝位,英姿勃发,雄心勃勃,突发奇想的去西北微服私访。还未到青城,就在半路上碰到了让他遥忘一生的萨日朗。他本只是觉得草原的姑娘性格开朗,自己不过是一时新奇罢了,没想到在蒙古十六部的篝火宴会上,又再次见到这朵美丽的山丹花。篝火点亮了夜空,身着鹅黄色锦缎长袍的高云在大家的打趣起哄之下,大大方方的跳了一支蒙古舞。长长的镶着白色狐狸毛的长袖随着她柔软的肩膀轻舞着,仿佛轻轻拂过自己的心,新帝薛仰擎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沉浸在这火光盈盈的草原夜色之中,连手中的酸牛乳都感觉分外香甜,如同舞着的美人苹果一般的小脸,让人有着一亲芳泽的冲动,来比一比到底谁更香甜。
看到皇上如死水一般沉寂的面色在沉思片刻之后舒展开了,王公公才小心翼翼的问,“圣上,奴才见您晚饭吃的不多,是不是让御膳房再准备一些?”何止吃的不多,简直是气得吃不下,皇上心里恨恨的想,但是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胃口,想了一下,说,“让御膳房做些酸牛乳来吧。”王公公听了,总算放下心来,赶快去安排了。
酸牛乳还没有做好送来,御膳房里却迎来了两位急匆匆的不速之客。皇上看着大半夜里,匆匆而来的左相郭昀和右相李淮,料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郭李二人行礼之后,郭昀急匆匆的禀报,“启禀陛下,军机处那边传来急报,说乌孙国又挑起事端,此次规模不小,黑水城守军有些招教不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来,请求支援。”乌孙本是边陲小国,与天朝一直是和睦相处,但是自从新的国君登基以来,不臣之心已是司马昭之心,时时骚扰天朝边境守城黑水。皇上问郭昀,“黑水城的守城将军是李江吗?”还未等郭昀回答,一边的李淮拱手低头,道“正是臣的族弟李江,镇守不利,还请陛下责罚!”言语恳切,生怕皇上生气一般。
皇上似乎并没有卖他这个面子,冷冷的说,“看来李氏一族就是书香门第,只能赋诗作画,卖弄一点小风情!”郭昀和李淮都听出他这是话里有话,但是也不敢吭声。天朝先祖是弓马得天下,一直是重武轻文,郭氏为开国众臣,自然子弟武功马术不在话下,所以郭昀主理军机要务,而李氏是后起之秀,善文,附风雅,但是为了与郭氏抗衡,也让子弟修习武道,但是终归是逊色很多。之前,为了能在军机要务中有上一席之地,李淮力荐加上李贵妃的枕边风,才让李江当上了这黑水城守卫将军,但是没想到他在与乌孙的交手间,屡屡失败,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城池不保,才发出信号求救。
皇上见二人都不敢说话,问郭昀,“江骁现在还在东海吗?”江骁是故去江嫔的哥哥,也就是锦公主的亲舅舅,他一直在东海负责海防务。“还在东海。”郭昀肯定。“让他去如何?”“江骁自少年入军旅,就一直在海防,善水站,但是乌孙地处内陆,有沙漠草原,恐怕江骁去了,也是收效甚微,一筹莫展啊!”郭昀分析着。皇上想了一想,说“算一算程义安的几个儿子也该成年了,程氏男丁甚多,又都骁勇善战,让他派个人去吧!”郭昀听了,有点意外,“程将军家的人都是血性十足,他们一直都是固守西北,不喜欢牵涉朝政……”“他还想一辈子烂在西北吗?食君俸禄,自然要为君分忧,你去告诉程义安,若本次平乱有功,朕一定会重重赏赐!”皇帝暴躁的打断郭昀,郭昀只能默默答应,“是。”心中却腹诽,程氏是那么在乎赏赐吗。
既然乌孙进犯之事已经有了决议,二位相国自然不好再深夜叨扰,告辞退下,也好赶快去安排援军布防之事。御膳房的餐食早就准备好了,王公公命人在门口端着食盘,候着,只待皇上与大臣们一商量政事就呈上去。郭昀和李淮出了御书房的门,看见宫人端着一个汤盅和几样小点心就要进去,他好奇多嘴的问了一句,“今日为圣上准备了什么汤?”“回相国大人话,是酸牛乳。”郭昀本是一句无心之言,听了这答案心中一惊,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公公,对方也是一个了然的神色,低头进去了。
郭昀与李淮本身同殿称臣,不敢说是宿敌,但是也并不热络,一路无话。秋风渐凉,宫中面积宽广,愈发显得空旷苍凉。郭昀回忆着十年前与圣上一起微服私访西北的点点滴滴,心中有些感慨,十年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斯人已逝,但是一提到程家,薛仰擎依然是象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他心情不佳,一人独处时,依然是要吃上一碗酸牛乳,帝王最是无情,但是无情之人动了情,失了手,反而伊人就成了心中至死不忘的山丹花。
战事紧急,八百里加急的急诏很快到了青城程府。程义安接旨,颇感意外,召集程家子弟议事厅商议此事。各位族兄叔伯还未说话,刚满十八岁的程力风就站起来,对父亲说“父亲,力风愿意带人前往解救黑水城。”程义安看着这个毛头小子,否定道“你从来没有独自执掌过队伍,再说黑水城事态紧急,你处理不来的。”没想到,程力风撩起长衫,跪在地上,态度坚决“力风有信心力挽狂澜,如若失手,请父亲军法处置!”程义安和程力风僵持了一会,有些无可奈何,说“好,你去吧!”程力风欣喜若狂,起身抱拳,“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