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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回到辛南月得住处,还一直觉得浑浑噩噩,半天没缓过来。刚刚萧美儿所说得事情太过于震撼了,若不是她去了幽冥界得知当年的事情,真的是万不会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故事。
回来时见到怀恩刚好慢慢转醒,洛洛赶紧迎了上去。
“师父,你醒啦。”洛洛问道,一脸的担忧。
“嗯,我是不是睡了很久,这是哪里?”怀恩有点茫然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充满了药味,并不像是客栈。
“师父,咱们在西凉王府,有一位叫做辛南月的大夫说能帮忙医治你的身体,我就跟着他回来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西凉王府的大夫。”洛洛一边帮师傅倒了茶水来,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述她刚刚听到的故事。
“师父,你说那个西凉郡主讲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太可怜了,如果还魂就是这样子的话,那为什么要非要还魂,这样活着不是比死了还痛苦。那个萧延和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件很残忍的事情吗?”洛洛趴在怀恩的床边上,带着喃喃自语的腔调,皱着眉头说道。
怀恩的手指轻轻点在洛洛的眉心,他柔声道:“都说了,小孩子别老皱眉头。”
洛洛把头趴的更低了,她几乎把脸埋在了床榻上的被子中,蚊子般嗡嗡的声音说道:“师父,我不知道,我觉得萧美儿很可怜,觉得萧延和很残忍很过分,但是我又在想,如果换做是我,我会不会也会这么做……因为我也有不愿意放手的人……”最后这一句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怀恩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只是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反而笑道:“你是打算把自己憋死在这床榻中吗?”
“师父,我想帮萧美儿,但是我根本无从帮她,萧延和屠蜀中城,滥杀无辜,犯下无数杀孽,我明明恨萧延和,更恨他和顾惜月一起伤害了师父,但是我又真的心疼萧美儿,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救她?是让她永远这样活下去?还是让她终结了这痛苦的每一天?我也很矛盾。”洛洛忽然抬头,问向怀恩。
“你一直都很善良,这一路上,你帮过很多的人,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宿命,但是你仍然义无反顾的帮助他们,让他们获得自己的救赎。离火、风三娘、包括姽婳,你还记得吗?”怀恩的声音很轻,似乎没什么力气说话,但是这样的声音却听起来格外的温柔。
洛洛点点头,每一个人她都清楚的记得。
“他们虽然都死了,有的烟消云散,有的羽化飞升,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得到了救赎,也许比活着桎梏在世间更是一种解脱。”怀恩说道。
“师父,我怎么觉着你说话和地藏王越来越像了?”洛洛一脸狐疑的看着怀恩,感觉这个师父怎么从地狱回来之后越来越佛性,莫不是被地藏王影响了?
“因为师父我本来就有佛缘。”怀恩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又接着道,“你想帮这个西凉郡主,可是你该怎么帮呢?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你杀了她,她就可以解脱了,从这无尽的黑暗中解脱,但是他身边的人呢?为了她义无反顾闯黄泉的萧延和呢?会不会又为了她再动杀心?会不会又出现蜀中屠城,幽冥倾覆的惨状?那么她不会得到真正的救赎和自由,真正的救赎是那个一直留住她的人放手,两个人都放下了,才是真正的救赎,真正的自由。”
“让萧延和放手,那太难了。这十二年了,他杀了多少人,他不惜一切代价就是要留住他妹妹。让他放手,不可能的!”洛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而且,我现在怀疑,他和顾惜月走的那么近,可能有一定原因也是因为他妹妹,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总觉得他和琼华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是这样,顾惜月的目的是集齐神人魔三界十方神器,让三界倾覆,重归混沌,重新缔造三界秩序而成为新神,那么这可能也是萧延和的最终目的,而且有可能,这是唯一能救萧美儿的方法。”怀恩分析。
“什么?怎么可能?”洛洛惊诧。
“根据你所说,萧美儿正是当年萧延和从幽冥带回来的那个魂魄,他强行让萧美儿还魂,但是萧美儿的身体还是死了,他应该是用魔族禁术将萧美儿的魂魄强行留在身体里,但是这个禁术并不能使人的魂魄完全和身体相融合,于是就变成了类似于借尸还魂的样子。”怀恩细细分析,“借尸还魂自古以来不算少见,但是都是死者魂魄短时间通过尸体短时间还魂,能像活着一样做一些未完之事,达成一些未完之愿,但是尸体就是尸体,是没有办法长时间保持生命力的,很快,尸体就会腐朽,溃烂,这些魂魄也不能长居于尸体之内,要不然随着尸体腐朽就会一起烟消云散。”
“但是,像萧美儿这样在这具身体里面一待就是十二年,并且她除了苍白一些、冰冷一些,似乎和正常人看着没有什么区别,也能甚至可以正常进食吃药。”洛洛蹙眉思索。
怀恩又将手指按在她的眉心,示意她不要皱眉头,之后才接着道:“萧美儿和那些借尸还魂不一样,她的魂魄被从幽冥带回,就已经脱离了生死簿,又被禁术强留在身体之内,而且这个禁术到底是什么咱们并不得知。再加上你说那位辛大夫一直用极寒之药给她服用,那么她应该也是因为这样才能一直活到现在。但是这定然不是长久之计,萧延和既然这么爱他这个妹妹,为了她连幽冥都敢闯,那么他应该是也找到昆仑或者是去了魔界,知道如果要让他妹妹真正复活的方法,就是用十方神器或者是什么别的,但是肯定是和神器相关,这样就和顾惜月目的一致了。”
洛洛听完点点头,刚想说话,却听到门口传来声响,便闭了嘴,没有再接着说。
果然,不一会门口就想起了敲门声,“洛洛姑娘,我来给尊师送药。”
是辛南月。
洛洛其实还没有想好怎么跟辛南月解释这件事情,便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辛大夫,请进。”
辛南月进来看到怀恩已经苏醒,正依靠在床榻上,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精神尚好,便点点头,说道:“这还是第一次正式打招呼,我叫辛南月,是一名大夫,因路遇二位,又见先生病重昏迷,便自作主张将二位带回来,还请见谅。”
怀恩没有力气站起来,便靠在床上拱手点头道:“辛大夫您客气了,是我二人之幸,得神医收留,不胜感激。”
“你俩能不能不要这么客气。来来回回的,不嫌麻烦啊。”洛洛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两人一个致谢一个拱手,客气来客气去,实在是看着麻烦。
“洛洛,注意点!”怀恩立马严肃呵斥洛洛,又向辛南月赔礼道:“小徒随意惯了,不懂规矩,又生性鲁莽,辛大夫还请多见谅,若有得罪骚扰请勿责怪。”
“哈哈,没有的事,洛洛姑娘性情豪爽,倒是很合我的眼缘,有点像我们南疆姑娘那般洒脱随性。”辛南月笑了起来,其实他的脸笑了也看不出来,满脸伤痕纵横沟壑,扯起笑来看着竟还有些骇人。
但是无论是洛洛,还是怀恩,他们从来都不是以貌取人之人,所以无论是洛洛在街上第一次见辛南月,还是现在怀恩见到辛南月,他们都似乎无视辛南月的容貌,既没有鄙夷害怕,也没有怜悯同情,就像是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样。这让辛南月无比感动,毕竟他毁容之后,大多数人都害怕看他的脸,见者无不惊恐,或者那种怜悯同情的目光,也让他感觉备受伤害。而这样的平等的直视,让他才感觉到真正的温暖,让他忽然感觉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不必为自己的面容而自卑难过。
“对了,辛大夫,你不是说那个乌头草得三日才能用吗?现在给我师父服什么药呢?”洛洛上前来接过药碗闻了闻,没有一般的中药味,反而是一种清澈的花草香。
“这是冰莲,比不得天山雪莲珍贵,但是却是温补的良药,冰莲清火降燥,清热解毒,药性又十分温和,本来也是为小郡主找了一些,但是小郡主的身子不大适合这些冰莲,再加上现在有了天山雪莲,雪莲与冰莲本身又相克,所以也不能再用了,我就干脆熬了药,给你师父用,虽然这个冰莲不能解毒,但是对他还是有益的。”辛南月细心解释。
洛洛点点头,便喂师父喝完药。她发现这个辛南月其实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从不生气着急,而且待人又真诚和善,他丑陋的面容之上那双温柔的眼睛,洛洛相信眼睛是能够看到一个人的心的,拥有这么一双温柔双眼的人,也必定是个温柔善良的人。洛洛开始犯愁了,她该怎么开口萧美儿的事情呢?
“辛大夫是南疆人?”怀恩忽然问道。
“对,出来几十年了,都快忘了。”辛南月的眼睛有点哀伤。
“曾经南疆有一位神医名动天下,人称妙手阎王敌,请问是您的?”怀恩又接着问。
“妙手阎王敌,真名叫做阎开之,正是家师。我跟随师父学习,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学完师父的全部本领,因为一些事情,我就离开了南疆,到后来我才知道师父已经仙逝。如果家师在的话,相信先生的病一定能看的好的。”辛南月说道,语气中还是淡淡的哀伤。
“你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吗?”洛洛小心翼翼的问,她听萧美儿说过,当年那个神医妙手阎王敌,因为没能治好她而被她哥哥所杀……
“这个我并不知道,话说记得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年轻气盛,我那时候才刚刚学了皮毛,就自负天赋过人,医过的疑难杂症者没有一千也有百人,在江湖上也闯出了一些小名气,人送外号小阎王敌,我便不服,阎王敌就阎王敌,干嘛非要加一个小字。于是我就离开南疆,在江湖四处游历,专挑各种疑难杂症救治,其实那时候我并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搏一番名声。后来每回回到南疆,都给师父送去我的各种锦旗牌匾,实际上就是为了炫耀。现在想想,可笑的紧。”
“那然后呢?”洛洛继续摆出听故事的姿态。
“后来我在京城遇到了一个姑娘,我们相爱了,她是西凉人,我跟她讲关于南疆的一切,她说她从来没见过那些,独木成林的榕树,神秘的钟乳石,炫彩的水晶洞,她说她都想看,我便带她回了南疆,师父见我回来也是非常高兴,更见我带了心爱的姑娘回来,更是高兴,我从小无父无母,师父将我养大,待我如亲子,师父便做主帮我和那女子举行了婚礼,我们也在南疆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妻子她离我而去,带着我们的儿子一走了之,我便疯了似的满世界找她,我师父说她背叛全族,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了我们全族人,我说什么也不信,我们明明那么幸福,我们还有一个刚满二岁的儿子,儿子才刚会走路。”辛南月越说越伤心,竟然哽咽起来。
洛洛赶紧倒了一杯茶递给辛南月,虽然她也不明白辛大夫不是说师父的事吗?怎么说着说着说起自己的往事了。
辛南月喝了一口茶,缓了缓情绪,才继续说道:“我找了她很多年,几乎走遍了九州大陆的每一个地方,知道她是西凉人,去她的家乡也找过她,可是根本找不到她的踪影。后来大徵国统一天下,皇帝招募天下名医为太后娘娘诊治,我这个小阎王敌名声在外,但是那时候的我却遭逢意外,容貌尽毁,多亏相亲相救才捡回一条命,我那时候心灰意冷,本一心求死,所以便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可不知我师父竟然因为宫人寻我不到,便带了我师父回京城。等我得知师父因为我去了京城,我才幡然醒悟,重拾心绪,去往京城寻找师父,可惜等我到时得到的已经是师父的死讯……”
阎王敌不是死在这里?被萧延和亲手所杀吗?洛洛还是充满疑问。
“如果我当时没有逃避,如果当时去京城为太后诊病的是我,那师父也不会死,是我害死了师父……”辛南月哀伤哽咽,一会后才接着道,“让你们见笑了,我也是半截入土的人,可是每每提起旧事,我心里总是伤心难耐。”
“辛大夫,往事已矣,切勿忧思伤神。”怀恩劝道。
辛南月点点头,又接着道:“后来我悲伤过度又加上极度的自责,但又肩负师父恩德不敢求死,所以索性就回了南疆,继续做起了大夫,治病救人,可能这样才能使我的心获得一点点平静。一直到三年前,我正好去京城行医,西凉王找到我,我见他真诚,便与他回了西凉,一直到现在。”
原来如此。
“当年你是怎么知道你师父的死讯的?是宫里人?”洛洛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