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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城不愧是西凉的首府,更不愧被成为塞上江南,一点都没有大漠塞上的风光,反而四处郁郁葱葱,水源丰沛,物产丰富,倒确实有一副江南的繁华富庶。
这里比起中原城市来说,最大的区别估计就是胡人比较多,比起中原人更重视为官考学,这里的人明显更重视经商,再加上胡商特别多,林林总总,车马繁华。有贩卖中原瓷器珠宝的,有西域的皮草葡萄酒的、甚至各种名贵的药材,真的是应有尽有。
洛洛拉着马车在城内大街上行走,正在盘算着是补充了干粮就离开,还是在这里找找大夫给师父看看先。猛然听到路边的商贩正在叫卖:“灵丹妙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天山的雪莲,昆仑的乌头草,人参灵芝应有尽有啊!来,客官来看看!”
洛洛心中一惊,这人若不是江湖骗子就是奇人,要知道天山雪莲和昆仑乌头草都是起死回生的灵药,常人都难以采得,千金也难买一株,怎得这人就在路边上叫卖开了。
洛洛下车走近,对着小商贩打量了一圈,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修行的痕迹,奇怪了。
“喂,把雪莲和乌头草拿来我看看。”洛洛说道。
“小丫头,你的银两够吗?我这药可是很名贵的。”商贩也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洛,看这个小丫头衣服又破又旧,还满面风尘,一看就是外地人赶路而来,而且驾着马车,那么肯定是车上有病重之人前来求医的,最重要的是,这丫头看着挺穷。
“这药名贵你也知道,我现在就很怀疑你在卖假药,这种药万中无一,大的药铺都不一定有其中之一,你竟然都有还在这里随意叫卖,看来我要抓你见官才行。”洛洛双手揣在胸前,眼神里尽是满满的威胁意味,这小小的身量竟然有了骇人的肃杀之气。
小商贩一惊,竟被这小丫头的眼神惊住,赶忙陪笑道:“姑娘,我只是跑腿做买卖的,有人卖药材给我换银两,那我收了来自然是要卖出换了钱银的。至于这药是不是真的那我哪认得,别人说是就是呗,要不这样,我便宜卖给你。”
小商贩拿出雪莲和乌头草,洛洛打眼一看,竟然是真真的,但是这个小贩也确实是不懂,雪莲一定要在寒冰中冰冻储存,如今这雪莲已经枯萎,竟成了一支干花,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这是雪莲?我看是哪里随处找来的干花吧?”洛洛表现得嗤之以鼻。
“我哪认得雪莲长啥样,这辈子我连天山都没上过,更别说昆仑,那都是神仙待的地方,算了算了,我也是好心,那小子看着可怜,一股子穷酸样,我才好心收了他这两样东西,二两银子,姑娘你拿去好了,我收回个成本。”小贩骂骂咧咧,拿手比了个二。
“那行吧,看你也是被人骗了。”洛洛给了小贩二两银子,赶紧拿过雪莲和乌头草,又接着问道:“那个卖给你这两样东西的是什么人?你可认得?”
“那我哪认得,一个穷酸小子,听口音是外乡人,神秘兮兮的说是好东西卖给我,我也是好心看他可怜就收了,当时我就觉得不是啥真货,算了算了。”小贩收了摊子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等名贵的灵药,还如此贱卖,洛洛看着小贩跑路似的开溜了,暗自思索。虽然雪莲已被毁,但是既然是灵药,不知道对师父的身体会不会有用。
“姑娘,这两件药材可否转让给在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洛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多岁年纪,眉目硬朗,眼神却很温柔,有一种书生的书卷气,他半边脸带着面具,另外露出来的半边脸已经被写满了沧桑。
“这药我买的,凭什么给你?”洛洛赶紧把药揣进怀里。
“二十两。”男人说道。
这是转个身就翻了十倍啊,要是平时洛洛肯定满眼星星的卖掉了,但是这是要给师父救命的药,“不行!不卖!”洛洛斩钉截铁。
“二百两。”男人继续说道。
“说了不卖就不卖,你是听不懂吗?”洛洛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谁知这个男人竟然不依不饶,当街硬抢了起来。
他见洛洛转身就走,竟然直接出手,拉住洛洛的肩膀。他似乎是练过功夫的,但是并不是修行之人,身上有些内力,但是没有灵力底子。洛洛回头看了一眼,既然不是修行之人,那她也不能出手伤人,她身子一矮,脚下几步腾挪就闪避开来,
那男人只觉得这丫头就像是泥鳅,滑不溜丢的,根本抓不住。
洛洛几步闪身便回到了马车上,不再理他,准备驾车离开。
“等等,你车上有病人对不对?我能治他!”男人在后面喊道。
洛洛停下来,回头看他,虽然一言未发,但是眼睛里却充满了疑问和警告。
“我是大夫。”男人追上来,说道,“那两株草药,你未必知道用法,若用法不对,对病人有害无益,若你信我,让我看看你的病人,说不定我有办法。”
男人的眼神诚恳,不像有假。
“你为何要这两株药?”洛洛问他。
“也为了救人,那雪莲虽然已经枯萎,但是对我来说还能用,还有那乌头草,对凡人来说是剧毒,食之必死,但是若用法得当,就是起死回生的灵药。姑娘,请你信我,我真是个大夫。”男人继续说道。
“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之人我该怎么信?”洛洛指指他的面具。
男人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取下面具,面具下的半张脸明显是被大火烧毁的,看着坑洼可怖,甚是骇人,“我之所以带着面具是因为我早年被大火所伤,毁了脸,怕吓到旁人才带上面具,并非不敢示人。在下辛南月。”
“哦,对不起。”洛洛看到他的脸觉得有点抱歉,又接着道:“辛大夫,你能一下子说出雪莲和乌头草,相信你也确实是大夫,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您上车来帮我看一下吧。”
辛南月点头,走上车来,看到在马车内昏睡的怀恩。
他诊了脉,又查了怀恩的筋络,看了瞳孔和口鼻。就这样掰扯了半天,怀恩竟然都没有一点要苏醒的意思。
“他的身体亏空的很厉害,你们应该都是修行之人,但是他的气海空虚,脉象虽然看着正常,经络也正常,但是其实他的身体耗损的非常厉害,气不聚海,血不归脉。他近日里是不是总是嗜睡,行动无力,而且一睡就是很久,醒来也只片刻,并且就算醒了也是全身乏力,不想动不想说话。”辛南月皱着眉头慢慢说道。
洛洛一个劲的点头。
“他之前是不是中了毒?但是这毒又不伤及性命,但是此毒狠辣之处就是让人的生命力慢慢流逝,药石无医。”
辛南月一个劲的摇头。
洛洛都快哭了,强忍着眼泪道:“那该怎么办?我师父他还有救吗?”
辛南月沉思片刻,说道:“若你信得过我,跟我回我去,我如今寄住在一个病人那里,替她看病调养,我寻这雪莲就是给她用的,你师父的病症,雪莲无用,那个乌头草倒是有些用处,但是需要重新制药,还需要药引子,我屋里有,你们跟我回去,我或许能帮他吊一吊命。”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洛洛一个劲的点头,所谓病急乱投医,师父如今的身体洛洛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如今有人说能治,哪怕是能多撑一些时日也好,至少给洛洛一点时间去找道解毒的办法。
可是,等到走到了辛南月说的地方,洛洛傻眼了,这里竟然是西凉王府?!
西凉王府,那个萧延和的府邸?!
他们竟然直接送上门了!
要不要跑?杀了辛南月,还是抓了他跑路?
洛洛心里翻江倒海的活动着。
…………
辛南月倒是一如往常,让下人开了后门,又让洛洛直接将马车开进府里。
“我的屋子在后宅,王爷给我独立出来一个院子,倒也算安静,你们直接将马车停在我院子里,要不然你师父他如今昏迷不醒,我们也不方便抬进去,还是马车直接拉进去方便些。”辛南月想的倒是很周到。
跑还是进去?洛洛思量再三,一拍大腿,进!人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么哪里还能有比西凉王府更安全的地方呢?他们干脆就大大方方的住在这里,谅那个萧延和再怎么深思熟虑都想不到他们竟然会住在自己府上。
想到这里,洛洛坦然多了。
“辛大夫,你说你在这里是医病人的?莫非是这个王府里有人生病?”洛洛趁机打探。
“嗯,是西凉王的妹妹,病了很多年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帮她调理。”辛南月帮洛洛绑好马车,又把怀恩抱下车来,一直抱进客房。
洛洛看着辛南月一路抱着怀恩进屋,心里还是充满感激的,这要放她一个人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将雪莲和乌头草给我吧。”辛南月道。
“哦,好。”洛洛递出草药,又问道:“你为什么会帮我们?需要什么报酬吗?”
“医者父母心,再说你将雪莲给了我,就算是报酬了。”辛南月拿过雪莲和乌头草,只见他取了冰来,将雪莲放在冰上,慢慢的雪莲便陷入了冰块中,竟像是在冰中又活了一般,发出幽兰色的光。而乌头草他则是放进了一口缸中,缸里面竟然是米。
他似乎看出了洛洛的疑问,解释道:“这里面放的是糯米,先把乌头草埋在糯米中三日,拔出乌头草本身的毒性,再用南疆独有的蛇藤草鸡血花为引一同炼制成药,虽然起死回生啥的实属夸张,但是确实可以填补气海,使精气归海,续命延寿。尤其是对修行之人,更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洛洛点点头,这才仔细看了看这位辛南月大夫的屋子,果然是医者的屋子,里面充斥着满满的药味,各种草药香混合一处,有一种奇妙的药香,闻着并不讨厌,反而有一点令人心旷神怡之感。
“这屋里放着的各种瓶瓶罐罐里面大多是各种药,药理药性不一样,对症也不一样,有的对有些人是药,对有些人就是剧毒,要千万小心,药也不能瞎吃,就说着乌头草,长在昆仑,据说是一千年才生出一株的灵丹妙药,修行之人吃了可以增进千年修为,这都是瞎扯的,多少修行之人都死在自己的无知上。”辛南月看到洛洛正在到处看,便小心提醒她,“是药三分毒,没事少吃药。”
“谁闲了没事爱把药当饭吃啊。”洛洛哼道,眼睛却停在了屋里唯一的装饰上,这是一副屏风,似乎是南疆的风景,上面写着一首诗“南风知我意,惜君月无眠。天欲怜花恨,悯君共朝夕。”
“辛大夫,刚刚就听你特别熟悉南疆的草药,这个屏风又绘制的是南疆的风景,你是南疆人吗?”洛洛问道。
“对,南疆人。”辛南月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
“这里可是西凉,距离南疆千里迢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行医呢?”
“行医哪里分距离远近,再说我离家几十年了,哪里都走过,去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辛南月一边回答着洛洛的问话,一边手上不停的制药。
“那你来西凉多久了?为什么又会来到西凉王府呢?”洛洛继续追问。
“西凉王的妹妹久病不愈,又听说我有妙手回春之术,那时候我正在京城,西凉王便遣人将我请来西凉,为他妹妹诊治。”辛南月说着竟然自嘲一笑,“我这个人吧,向来自负甚高,向来有着阎王敌南月神医之名,一直对疑难杂症格外喜好,就喜欢挑战别人治不好的病,听说西凉王府的小郡主药石无医,无数名医来看了连是什么病都不知道,我便心痒难耐,跟着就来了西凉。”
“哇,您是神医呢,失敬失敬,先前多有得罪了。”洛洛赶紧投来羡慕且期待的目光,拱手致歉,这下子师父是不是有救了。
“咳,哪里还算什么神医,我在这里一待就快三年了,小郡主的病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些年,我也寻了各处的名药,但是小郡主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有一次我一生气,将原来的神医牌匾都砸了烧了个干净。”辛南月连连摇头,“还好西凉王人不错,一直待我如上宾,还辟了这间院子专门给我住,钱财什么的更是不用算计,随便取用,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帮小郡主调养身体,不治好小郡主那岂不是真的砸了自己的招牌。”
“那这天山雪莲也是要给小郡主做药用的咯?”洛洛看那个雪莲在冰中已经缓缓恢复,隔着冰层透出幽幽蓝光。
“这天山雪莲性冷阴寒,对小郡主的病是极好的,可惜太难取得,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能够得到一株半株,所以适才见了姑娘手中的雪莲便心急想抢来,多有得罪了。”辛南月抱歉道,别看这位大叔面貌丑陋,但是其实人还是很温柔的。
“那为何我拿在手中就是枯萎的,而你放在这冰里它好像又活过来了?”
“天山雪莲性属阴寒,最忌讳热,人体温偏热,遇之则枯,还好没有完全枯萎,要不然放回冰中也活不过来了。”辛南月道,“所以说,不懂药的人拿到这世间名贵的药材也是暴殄天物。”
洛洛悻悻地摸摸头,呵呵尴尬的笑了两声。
这时,屋外传来了小厮的声音,“先生,郡主醒了,今天的药还是照例送去吗?”
辛南月沉思片刻道:“不了,今天药我会换一些,稍后我亲自送过去。”
小厮应声退下。
“那个,我能跟着你去看看那个小郡主吗?”洛洛的好奇心又暴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