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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小二这一番唱念作打、欲言又止、半遮半掩,还故意透露出他和那陈长老之间有故事,显然就是为了引起旁人的好奇心。
若是遇上个好奇心重的,或者正义感爆棚的生瓜蛋子,怕不是立刻要问个清楚明白,说不得还会对他承诺要替天行道。
这店小二明明想求人帮忙又这般扭捏,如此做派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世间百态本就无常,人生不如意之事更是十之八九,你自己不想办法走完那九十九步,哪来这最后一步的完美,毕竟天助自助着。
王晨曦看着李辰熙和刘玦的笑容,这俩小狐狸,她们哪能看不出那店小二的意图,求人就要有一个求人的态度,这般姿态她们哪还会去帮忙。
王晨曦想起了当初那个名叫金月儿的女孩,那时她刚从家里出来,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她是在一处荒郊野地里遇到的她。
当时王晨曦为了晚餐在追逐野兔,她却被那浓重的血腥气吸引,密林深处杂草丛生,一条血路在草丛中忽隐忽现。
王晨曦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却还是被那明显就是,人费力爬行时留下的血路震撼到,在她的认知中,这样的流血量,人肯定是不行了。
一路上血迹斑斑,甚至还有破碎的指甲留在石缝中,果然在路的尽头,王晨曦看到金月儿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躺在那里。
一眼看去满身血污,让人几乎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样,只能从轮廓中判断,这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双脚似乎已经断了,双手也因为攀爬显得惨不忍睹,人更是几近没了呼吸。
金月儿眼睛微闭,似是休息,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想要躲避,身子微晃却完全没法移动,片刻后眼露绝望又恨厉的看向来人,却在看清来人是个姑娘后,欣喜中夹杂着失望的打量着对方。
世间的不平事何止万千,若是事事都要管,她们也不用修行了,王晨曦当时并不准备管闲事,毕竟这人的形象一看就是麻烦之极。
转身之时王晨曦再次对上了金月儿的眼睛,那里面复杂的情绪,最终转化成了强烈的对生的渴望,让她改变了主意留了下来。
王晨曦上前检查了金月儿的状况,情况比她看到的更加惨烈,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尽皆破损、丹田也完全碎裂,就算她是修仙者,也回天乏术。
而且王晨曦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受了如此重的伤,却还能留有一口气,若是有传说中的灵药大还丹,她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可这种逆天的丹药就连他们王家都没有,她也只在长辈口中听说过名字而已。
在金月儿期待的眼神中,王晨曦遗憾的摇摇头,给她喂了一颗回春丹,减轻她的痛苦,也给了她一个说遗言的机会。
金月儿看到王晨曦的动作,并无其他表示,释然的笑笑,她知道她自己的情况,回春丹很快发挥了药效,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金月儿也不知道她的时间还有多少,直接对王晨曦说道:“这位姑娘,我叫金月儿,苗人,现下我已无手刃仇敌的机会,望姑娘能助我了却复仇的遗愿,我愿将我家传的蛊术赠与姑娘作为报酬”。
王晨曦是一个剑修对于蛊术不感兴趣,却还是回应道:“我叫王晨曦”,其他的没有多说。
金月儿刚才就看到了王晨曦手中的剑,而且敢独自一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岭,应是有些本事在身,她虽然已经是穷途末路,却也不愿意强人所难。
深吸了一口气,金月儿从头上取下一支银簪,递给王晨曦,才继续道:“王姑娘,这里面有我家传蛊术,若是姑娘不愿助我报仇,也请收下,只是辛苦姑娘帮忙,将我带到那乱葬岗,扔到那死人堆里”。
王晨曦看着手中的银簪,手中分量告诉她,这是一支中空的簪子,她并不打算查看里面的内容,只淡淡的说道:“我需要知道全部的事”。
听到王晨曦的话,金月儿明显喜出望外,她不是修仙者,可跟在修仙者身边这些年,也知道了许多事,她并没有直接开始讲述她自己的故事,而是表情严肃对天起誓。
“王姑娘,我金月儿在此对天立誓,天地为证,我接下来讲述的事绝无虚言,若有半句虚言我金月儿死后必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顿了顿似乎是要加强她话语的可行度,语带犹豫却格外坚定,“我金家唯一后代金蛮~也~不~得~好~死~”
见金月儿眼角的那滴泪,王晨曦长叹一声:“如此誓言,我信你便是”。
王晨曦知道金月儿是怕她不信,才用至亲之人起誓,可她观金月儿的面相,明显已经六亲断绝,想来他那弟弟最终也难逃毒手。
金月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我姓金名唤月儿,原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苗族人,家中还有父母亲和一个弟弟,虽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生活也是幸福安康。”
王晨曦见金月儿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幸福而温馨,没有打断她的回忆,只安静的等着她继续讲述。
金月儿也很快回神,眼神也由喜转悲,继续讲述道:“原本的幸福,在那恶人出现的那一刻土崩瓦解,那恶人称他自己是一个江湖游侠,正在四处游历,因为贪恋这边的景色,错过了宿头,偶然路过我们家,请求借宿一晚”。
“我父母本就热心肠,又见那人长的仪表堂堂、气宇不凡,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加上周围也确实没有其他住户,出于好心便同意了”,说道这里金月儿语气中嘲讽加重:“我们甚至还专门杀了一只鸡,盛情款待了他。”
王晨曦听到这里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左右不过就是见色起意,刚才她用净尘术帮金月儿清洁时,就已经发现她的容貌之盛,哪怕她现在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也不掩其姿容。
果然听金月儿继续讲述:“哪晓得那恶人竟然是一个邪修,见我生的貌美便起了歹念,趁我父母亲没有防备杀了她们,还用我弟弟阿蛮的性命要挟我,为保住阿蛮的性命,也为了复仇,我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
金月儿语气复杂:“也因为我足够貌美,甚至还有灵根,可以修炼让他采补,这才勉强留下我一条命来,跟着他四处游荡,等到离家足够远了,我才开始想办法报仇。”
王晨曦见金月儿说到她自己容貌时,那厌恶的语气,宽慰道:“美貌从来就不是错,错的是那些不择手段觊觎你美貌的人”。
金月儿看着王晨曦心绪繁复,这些年她不止一次的后悔,她为什么在有外人时没有躲起来,为什么要让他看见她。
那恶人也总说是因为她貌美,又不藏起来被他看到,是她的错,从来没有人如此坚定的告诉她貌美不是错,可真的不是她的错么?
金月儿又是一口血喷出,咽下王晨曦递过来的又一颗回春丹才稍微好些。
金月儿明显感到这颗丹药的效果,不如刚才那颗,她猜到她自己时间不多了,只简单缓了缓又继续讲述:“我也想过找机会逃离,可我若是离开了,天大地大,况且那恶人还是个修仙者,我又如何能找到他?”
金月儿眼露迷茫:“可我不离开,那恶人日日对我采补,他虽然也给了我修炼的功法,可并没有什么战力,而且他对我看管的很严,丝毫不给我积累灵力的机会”。
听着金月儿的讲述,王晨曦暗自叹息,不用她多说,她都能猜到她处境的艰难,也看的出她的决定。
“最终我还是决定要留在那人身边,我假作日久生情被他迷住,开始在他面前伏低买好,装的很是乖巧可爱,他果然慢慢对我放松了警惕,虽然还是日日采补,比之从前却也好了许多,哼,他还美其名曰是对我的爱护”,金月儿说道这里不由冷笑一声。
“利用他那一点微末的所谓宠爱,我为我自己挣得了一点自由,可我知道,这样仅仅就是保住一条命而已,要想报仇还是千难万难”。
金月儿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从那时起,我一心研究蛊毒,只是时间尚短,并不能一击毙命,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自身为引,将一只蛊虫放到了他体内,他修为不错,我怕引起他的戒心,这蛊虫对他也没有任何危害,只是有一点儿人类闻不到的味道,让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他”。
王晨曦心中敬佩,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本来我只需要一点儿,再多一点儿的时间,我就可以完成所愿,可是,可是”,金月儿眼眶微红,有叹息、有无奈、偏偏没有后悔,“可是当我看到他那日又准备故计重施,只是因为他看中了那家的姑娘,就杀了她的家人,我再也忍不了了,趁着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偷袭了他,我知道这样不对,我该继续忍,可是,可是那家人死不瞑目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的·父··母亲。”
王晨曦叹了一口气,扶着面前再次开始失去力气的金月儿,叹道:“好,我帮你”。
金月儿虚弱的笑了,王晨曦赶紧又给她喂了一颗回春丹,却也只能勉强支撑她断断续续的说话,“恩人,月儿·此生·已经·一无所有,您的·大恩大德,月儿·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必·定·结··草··衔··环”。
金月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按在她自己心口,不知施了个什么法子,一只金色的蛊虫从她的口中飞了出来,飞到盒子里。
金月儿随之一口鲜血喷出,人也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它·可·助·恩·人·寻·到·那·人·行·踪”,几乎字字泣血。
王晨曦见金月儿看着她还强撑着一口气,不愿意走,叹息着再次自我介绍道:“我乃修仙界第一世家王家嫡长女王晨曦,金丹修为,剑修,必定为你斩杀那恶贼。”
话音刚落金月儿终于咽下了最后那口气,嘴角甚至带上了一抹笑。
虽然此事已经过去好久,可王晨曦一想到金月儿,她最后的微笑立马就浮现在眼前,可谓记忆犹新。
金月儿生的极美,是那种极具异域风情的美,属于第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注意力的那种,说句夺人心魄也不为过。
虽然和金月儿只是简单的接触,可王晨曦却真心觉得,美只是她最小的优点,她与她敌人周旋时的聪慧隐忍,一心为家人复仇的坚韧不拔,事情败露后拼尽全力狼狈出逃的顽强毅力,无一不显示她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
特别是在遇到她时,金月儿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她也知道她自己的情况,那时的她几乎全靠毅力,支撑着她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凌迟着她本就破损的内腑。
王晨曦在打量金月儿时,她也在打量着她,就算她知道王晨曦已经是她的最后希望,她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王晨曦注意到金月儿是在,看到了她背后的剑时才开始说话,而且金月儿也没有试图道德绑架她,让她一定要替他复仇,而是尽她所能进行等价交换。
每每想起金月儿,王晨曦都不由扼腕叹息,她曾经遇到的交往的都是天之骄子,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她为之感到可惜,并且想与之结识的世俗界的人。
就凭金月儿在世俗界这样一个,灵气稀薄到几近于无的地界,都可以修习出灵力,王晨曦不难想象她若也是世家小姐,她若是没有遇到这些事,那该是怎样一位风华绝代的人物。
王晨曦记得当初族学的历史课程上,有万年之前修仙界的介绍,那时的修仙界只看天赋,不会管你是什么出身。
任何人只要测出灵根,便可自行选择进入宗门修习,宗门会依据你的天赋给予修炼资源以及教导,至于能修到什么程度,那就看你自己了。
哪像现在修行资源都被那些世家大族霸占,看看金月儿,王晨曦都能想象出,到底有多少修行天才因此蒙尘,与仙路无缘。只是。。。王晨曦摇摇头,她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却也不便多言。
见李辰熙和刘玦还在一旁闲聊,王晨曦拿出金月儿给她的簪子,放到手中把玩,她不通机关术所以没有试图打开这支簪子,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想破坏了金月儿留在世间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