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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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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注的大雨直下了大半天,外面的夜已是深得很了,仍没有半点要停歇的迹象。往安国的方向愈发走近,白释言愈觉得心间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重重的让他只觉得烦闷疲倦,这便站起身来离开了桌边,打算回房去睡了。

    “大哥。”白释乐忽然叫住了他,神色奇怪的望着他。

    “怎么了?”白释言努力思索了一番出了何事,仍是不明就里。

    “你的伞……”白释乐提醒道。

    白释言这才猛然发觉,他竟把迩雅借给自己的伞就这样大喇喇的忘在了桌边,若不是白释乐出言提醒,许是就这样遗失了,当真该死。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竟会忘了迩雅借给你的伞。这要是被迩雅发现了,岂不是要打折了你的腿?”白释乐看到白释言神情竟似出了奇的沉重,这段时日也觉出了大哥的奇怪来,很是有一些担心,这便打趣一番想让气氛松快些:“这样的魂不守舍,莫不是当真看上了那梨庭公主?”

    “梨庭……自有她的好处。”白释言话虽这样说着,却情不自禁苦笑着摇摇头。

    “这世上的每个女子,当然是自有她们的好处。”白释乐忽然认真起来,正色回应道:“就似那天上的星辰,哪一颗不是自有自的光芒闪耀?可当我们仰首望向星空的时候,每一次,仍是在寻找我们心里特定的那一颗啊。”

    这一番赤诚的话语,反倒叫白释言更觉出自己的不堪。他不自禁的努力甩甩头,仿若想要甩开那些包裹得他呼吸不得的烦乱思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白释乐,只得傻愣愣的站在当场。

    好在此时白释乐自己转换了话题:“大哥,你是自幼了解迩雅的。你觉得她是天生聪颖的那一类,还是焚膏继晷的一类?”

    白释言这才笑道:“焚膏继晷实在谈不上,她自幼也算是会躲懒的。每次我们偷溜出去玩耍,她也是一次没落下的。”

    白释乐点点头:“是了。可是这一回,你远在大都之时,迩雅经历了不少事。可即便是在她与顾夫人平白受冤,她最束手无策之时,她仍是舍得不眠不休的,不曾放下手中的史书去。”

    “为着什么?”白释言奇问道。

    “为着我临行之前,她轻声跟我说的一句话,让我把你平安的带回安国去。”白释乐紧盯住白释言的眼睛:“这次我上书长公主的计策,是迩雅不眠不休数十日夜,翻遍了安国所藏的史书所载谋略,方与父王商定所得。”

    一席话听得白释言鼻子发酸。可长公主宫室里的撩人香气犹自在白释言的脑子里挥散不去,只是这一番纠结,他实在不知如何对释乐说得出口。

    “所以大哥,我是无论如何,会替迩雅把你带回去的。”白释乐坚定道:“不要想着逃避,也别弄丢了迩雅珍视的伞和其他,别叫她伤心。”

    语罢,白释乐留下白释言一人,头也不回的独自回房去了。

    这天夜里,不知是为着雨声吵嚷还是其他原因,白释言辗转反侧了大半夜。

    然而睡不着的,可不止是白释言一人。

    安国。顾将军府。

    艺苑摸摸索索着起夜,直责怪自己睡前贪嘴,把迩雅不愿吃的整碗莲子羹吞下肚去。近冬的夜里已是凉得狠了,艺苑披着衫子点了灯出去,竟发现迩雅房里的烛火直到现在还亮着。

    担心不已的艺苑,轻手轻脚的过去查看,却发现迩雅独自一人坐在灯下,竟连衫子也不披一件,不知道冷似的,直愣愣的出神,一双眼已是熬得通红。

    这可把艺苑心疼坏了,赶紧着拿过一件衫子,就想过去给顾迩雅披上。没想到手刚碰到顾迩雅的肩膀,她竟就似受了大惊一般,整个人跳将起来,身子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直到回过头来,看见是艺苑,顾迩雅才勉强镇定下来,努力控制着苍白的嘴唇不要继续颤抖:“艺苑,是你。”

    “小姐,当心着些,受了凉可不好了。”艺苑关切道。她心里很是有一番奇怪,之前的迩雅何曾有过这般怯懦的姿态?

    顾迩雅强笑道:“不妨事。我只是……有些睡不着罢了。你赶紧去歇息罢。”顾迩雅挥挥手,是完全不想让艺苑久留的姿态。

    可艺苑仍是放心不下:“小姐,围城之困已解,夫人与将军也已和睦如初,不再有半分嫌隙,您可还有其他烦心之事?”

    顾迩雅稍微犹豫了一番,仍是摇摇头道:“甚么也没有。你赶紧歇息去罢,留我独自一人静上一静就好。”

    然而次日一早,艺苑偶然发现的一物件,却是让她的心里更加七上八下起来。

    也不知顾迩雅是一大早就起了,还是索性彻夜未眠,艺苑进得房里来的时候,她竟已是自己梳妆好外出了。艺苑叹了口气,想着把顾迩雅的床铺仔细打整一番,让她哪怕略有倦意的时候,也能睡得更舒坦一些。

    没有想到的是,在那抵墙倚靠的缝隙里,艺苑竟掏出一条揉得皱皱的帕子来,展开一看,竟是有发乌的血迹,惊得一向沉稳的艺苑几乎要叫出了声。

    迩雅小姐可是身子不适?可如若这般,她又为何不宣王御医前来瞧病呢?艺苑心里被一阵浓浓的疑虑包围着。

    待到早膳的时辰都过了,顾迩雅方才回来。原来她竟已在天未大亮之时,自顾自纵马去围场边跑了一大圈,衫子被露重浸润,湿湿的贴在身上,加上她这些日子来脸已是瘦削了不少,更是显得颜色苍白。

    艺苑一边呈上早膳,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这些日子身子可还好?眼瞧着您可是瘦了一大圈了。”

    顾迩雅却只是点点头,简短答道:“还好。”旁的话,甚么都不愿说。

    艺苑也只得叹了一口气,把一碟子点心又往顾迩雅面前送了送:“那么,多吃一些罢。”

    是日晚上,白氏兄弟回到了安国都城。白释乐已是不能等到次日一早,连夜赶着来到顾将军府,甚至来不及待人通传,急着步入了顾迩雅的房间。

    却没想到,这一次,顾迩雅仍是如艺苑突然闯入的那次一般,惊得一下子跳将起来,浑身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虽则白释乐是一年轻公子,比不得艺苑的细心,却也足以发现顾迩雅这段时日以来的异常:“迩雅,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迩雅强笑着不愿承认:“甚么怎么了?我好得很呢。”

    “在我赴大都之前,就眼见着你憔悴了好些。我只当是那段时日,围城之困加上顾夫人蒙冤,让你忧思太甚,又劳碌太过。”白释言把一包精致的小点心轻轻递到顾迩雅面前:“所以此次特在大都你自幼喜爱的那家点心铺子里,买了好些果儿,带回来给你。”

    “这可是还把我当小孩儿呢。”顾迩雅勉强笑着,接过点心,却不似往常一般直往嘴里送,只是放在手边一味拨弄着。

    “可是我此番回来,见到你清减更甚。”白释乐担忧道:“现在所有的困局已解,你这又是为何?可是身子出了甚么状况?”

    顾迩雅只是一味摇头,虽是笑着,却是带着强硬的意味把白释乐轻送出了门:“你可别胡思乱想了。只是前段时日太累,好生吃上两顿,也就补回来了。”

    释乐走了以后,顾迩雅却也无所事事,独自一人怔怔的在灯下又坐了好久。就像这段时日以来,她的每一个夜晚一般。

    一双眼尽熬得通红的,不困吗?也困的。可是怎么办呢?自己全然不敢闭眼。

    直熬到外面的天色微微有些亮了,顾迩雅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下一整晚都没有半分挪动、坐得僵硬的双腿,走出房间去。想着再去围场边纵马跑一圈,或许心里多少能松快些。

    令顾迩雅没想到的是,一出得房门,竟撞见白释言正站在门口,两人正撞了个满怀,躲也是躲不开了。顾迩雅全然没有防备,一时间愣在当场。

    白释言也是同样的惊讶。他哪里会想到,顾迩雅会在这般清早的时辰,出得房门来,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二人一阵沉默。令白释言意外的是,这沉默并不如他想象中一般尴尬,反倒是这些时日以来的第一次,他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整个人就在这安然的沉默中放松下来。

    顾迩雅也这般望着白释言,觉得紧绷了这些时日的神经第一次放松下来,再也忍耐不住,就痛哭出声来。

    她在人前一向都摆出一副骄傲坚强的姿态,这一遭,倒叫白释言突然慌了神:“这是怎么了?”

    白释言犹豫了好一阵。最终,对她的担忧关切还是战胜了自己的纠结怯懦,他走上前去,轻轻把顾迩雅拥入怀里。那一霎,顾迩雅身上淡淡清雅的香气,完全冲散了一直萦绕在白释言脑中的长公主宫里撩人的香气。

    顾迩雅仍然止不住的哭着,温软的鼻息吹在白释言的耳边:“有一件事,我对谁都不曾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