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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八月十七日,我亲手将三十四只活生生的蝎子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盐水中。它们是怕水的,绝望和近乎疯狂的挣扎搅碎了盐水的平静,一次次上爬,一次次下滑,直至筋疲力尽,溺水而亡。这是一场没有血腥的屠杀。
八月十八日清晨,我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三十四具蝎尸。上午,它们被放在电饼铛里烙干,蝎尸变得通红,修长。这是一道美味,但谁也没有动筷。
在经历了水与热的考验之后,这三十四名“囚徒”走完了它们短暂而又凄惨的一生,我顿感生命的易逝。这些蝎子的心是没有自由的,如果胸腔里是一颗不自由的心,生命就只剩下煎熬。
我这是在干什么?在悼念?在懊悔?在自责吗?不,绝对不是,因为这是由我终结的三十四条生命。在我头顶骄阳,身疲脑涨时;在我领着弟弟翻山越岭,口干舌燥时;在我冒着被毒蛇咬伤的危险取出蝎子时,我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仁爱,不是怜悯,不是善良,不是同情,不是慈悲为怀,不是普度众生;而是越多越好,是不择手段,是不遗余力,是处心积虑,是铁石心肠,是野心勃勃,是贪婪,是残忍。
我问弟弟:“我们是不是很坏?”他说:“妈说外婆吃了蝎子,癣就好了。”我默然。
记得林语堂在苏东坡传中写道“(苏轼)由是心若挂钩之鱼,忽得解脱”我只希望蝎子也能这样想。
(二)
当我扒开石缝时,三只蝎子匆忙而逃,慌不择路,但这只是徒劳。弟弟说:“怎么三只?”我说:“小的是孩子,大的一公一母,这是一家三口。”弟弟睁大充满疑惑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我接着扒,又是一只。弟弟没有说话,只是与我目光再次相接,我随口说:“这是刚才那只蝎子的二叔。”“怎么就一只?”“这是只奉行独身主义的蝎子”我笑喃道。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但这对他而言着实艰涩。
(三)
三十四只蝎子并非一次捉到,是分批迁居至我家并接受近两个星期饲养的。我有幸目睹了蝎子蜕皮。
它们先将足蜷缩到腹部两则,一对螯从头部裂开的皮里伸出,然后扭动身体将足及尾巴从旧皮里拖出。过程相当缓慢,短短四五厘米的距离可能要蠕动几百次。蜕皮之后的蝎子全身柔软,生命力极其脆弱,但体型却明显变大。
但面对此极其平常的自然现象,我竟颇为震撼。蝎子蜕皮,强大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灵,它蜕下的不仅仅是皮囊,还有稚嫩、胆怯和生命中的糟粕。
村子里的人见面总喜欢问我“你咋还这么瘦?整天都没吃饭?”我想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蜕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