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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一直不停地回忆那个红色的影子,找不到生活中它存在过的证据,于是只能相信那是一个梦。
这只聪明无比的狐狸,爱上了那只主宰着森林的狮子。
狐狸再怎么聪明啊,也猜不透狮子的思想。她常常在一旁看着狮子,看狮子霸气的样子,以及他沉睡时微翘的嘴角,她觉得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是狐狸常想,如果能有狮子的呵护,自己一定可以更加幸福。
狮子有时候会用深邃的目光望着狐狸,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开。 开森林大会的时候,狐狸庸懒地躺在离狮子最远的大石头上,淡淡的月光照着,映着她一身火红,周围产生一圈淡淡的晕,远望去像一团火,静静地在一块大石头上燃烧。
这次森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带着一杆猎枪和一大包东西的猎人。
这是一个十分聪明的猎人。他进入了这片森林,然后居住了下来,他既不怕猛兽也不为其折服。他对森林似乎无比熟悉,他在这里的生活和谐而自在。
森林里的长老们听说了猎人的事情,他们开始害怕。他们害怕他们安静和睦的生活由此被破坏,害怕猎人的有所企图。最终决定要将猎人赶出森林。可是这样一个任务,要叫给谁呢?想来想去,他们看见了躺在大石头上晒月光浴的狐狸。狐狸是这里最聪明的动物,而且,猎人现在住的地方就在狐狸的家的附近。
“红狐狸!”狮子站立在最高最平滑的一块巨石上,开始考虑长老们的意见。
红狐狸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走过去“什么事?王。”狐狸心里开始想,刚刚王第一次和我说了话。那洪亮而威严的声音,是多么另人心悸呀!
“你愿意去把猎人赶出森林吗?”
“不,我尊敬的王。”狐狸回答“为什么呢?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为了保证森林里的同胞们的安全,我希望你可以接受这个任务。并且,你可以要求任何你想要的事物作为报酬。”
狐狸笑了笑:“我要你的一个承诺,王。”
狮子很快答应下来。 一个月过去。狐狸似乎每天都很悠闲,安然地躺在猎人的花园里闻着罂粟花的香气,眯着眼睛晒太阳。
罂粟花的香气中太阳炙烤着地面,让人入睡。
长老们仆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讶异地看着花丛里的狐狸,催促:“红狐狸,你的任务进展得怎么样了?”狐狸的眼睛缓缓睁开:“别急,别急。”
长老们欲言又止,终于转身离开。 又过一个月,三十天的日子一晃而去,狐狸还是躺在花丛里,红色的罂粟花开得正艳,一如狐狸红色泛光的皮毛。
长老们再次赶来,他们急不可耐,要狐狸立即有所行动。
“行了!”狐狸很不高兴,她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焦急。“我想我并不需要你们来教我要如何做,或者,你们可以自己来完成这个任务。何必委托我?”狐狸缓缓站起又躺下,说完话时已经换了一个姿势闭上了眼睛。恩,阳光正好。
长老们无奈离开,尽管他们已经有些生气,可是他们无能为力。
狐狸躺在那里,微微觉得皮毛开始发烫,于是站了起来,移到猎人屋前的树下,继续睡眠。
好象有2个月来一直没有看见狮子。狐狸心想,他怎么样了呢?迷蒙中,狐狸开始想象狮子的样子。 狐狸在这里呆了2个月了,她每天看猎人太阳升得很高了才起来,然后整理一下园子,剩下的时间似乎无所事事,躺在罂粟花丛中睡个午觉,或者逗逗小动物,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一天过去,他也觉到这里的生活的好处了么?狐狸心里想。不然他的表情怎么如此安逸?
森林里不止一次地来过许多外来者,从来没有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眼神会如此安逸和满足。“也许这次的任务会很难。”狐狸渐渐入睡。 远远地察觉到脚步的靠近,狐狸仍然假寐。
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狐狸迎上去——来的是狮子。
狐狸看着狮子,却不开口说话。她在等待。
“为什么?”狮子终于开口。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无法猜测。
狐狸当然知道狮子所指何事,长老们不是刚来过吗?“王如果不相信狐狸,大可交给别人去做。——承诺也可以收回。”
“不。”狮子仍然没有表情,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不是不相信你。承诺也不会收回。就算失败。”
“就算失败?”狐狸心底重复,看着狮子越走越远,最终不见。“狮子知道什么了吗?”说完又深寐去。 猎人回到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情景。那只狐狸正睡在他的门口,泛着火红光泽的皮毛,倦在那里红红的一团。他知道这只狐狸观察他很久了,可是这只狐狸什么也没做。
他走进屋,然后又出来,在狐狸的旁边坐下。“这真是一只漂亮的狐狸。”猎人心想。艳红而有光泽的皮毛,灵动而闪烁着的眼睛。即使现在是闭着的,也仍可现出狐狸醒着的样子。
狐狸终于醒来,可是她没有睁开眼睛,她意外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人的靠近,责备自己一番,站起来。
狐狸抖了抖毛,回头看看躺在身旁的睡着了的猎人。“这个人真不简单。”她想。
猎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睛有柔和的目光,每次他看着周围动物的时候,他的目光和月光一样荡漾。可是狐狸从来就没有听猎人说过话,她也没有看猎人笑过。
这个人太深沉。狐狸想,也许他有很多过去。“这件事情会很难,或许,我真的会失败。” 这一天下了暴风雨,森林里的白天看上去就和黑夜一样。天似乎就挂在树顶上,猎人看着窗外的雨,神情凝重。
狐狸一身湿淋淋地走进了猎人的屋子,看一眼坐在窗边的猎人,然后甩动身上的毛,水珠从尖端脱离,四散开来,飘飞在空间里。
猎人回头望一下狐狸,站起来,拿了一块毛巾,包裹住狐狸,然后把她放在他的柔软的床上。猎人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仍然没有表情,知识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
“谢谢。”狐狸停了一下终于说。
猎人仍没有说话,递给狐狸一条毯子,又坐回窗前,继续望着窗外的雨。
那毯子包住自己,狐狸说:“他们要你离开这座森林。”
猎人还是沉默,没有动静。
很久。“恩。”猎人终于发出声音。狐狸放心了,窝在软软的床上开始入睡。 狐狸和猎人好象成了朋友,可是他们从来不交谈。只是当猎人每天起床以后,狐狸会去窝在他的暖暖的床上。
长老们仍然密切地关心着事情的发展,见久久没有动静,无法安然等待,再次找来。结果看见狐狸睡在猎人的小屋里,简直是怒不可揭,大叫:“红狐狸你这个叛徒你这个叛徒!”在屋里打着转转走来走去。可是狐狸呢?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睁一下。过了一会儿,狐狸终于发出声音:“不要吵了!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叛徒啊?!我在这里能代表什么?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吗?”长老们第一次听到狐狸的口气这么坏,再也不多哼一声。
一群蠢货!狐狸在心底嘲笑。“我保证我会让猎人离开的。不然我会离开这里。”淡淡地说着,然后睡去。
长老们放心了。虽然他们的肚子里有很多的疑问,可是这些疑问在狐狸的保证后都像是微不足道了。他们感到莫名的安心,笑嘻嘻地走出了猎人的小屋。哦,屋外的天气真好! 狐狸开始很想念狮子。狮子对她而言就像一个迷,深不可测。她对狮子一点也不了解,可是她却见鬼地爱上了他。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不过是一个承诺而已,并且,这个承诺还是作为“酬劳”得来的。想到这里,狐狸不免感到沮丧。
狐狸回到原来每天守侯狮子的地方。倦缩在草丛里。只是等待。是的,等待。
太阳落下,月亮出来,松鼠和猫头鹰轮流在树枝上出现着。一下子几天过去。狐狸还是躺在那里,狮子还是没有出现。
狐狸不知道狮子在哪,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这份感情她爱得好无力,可是却只能继续下去。
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就像不知道怎么会爱上狮子一样。
终于放弃。那个红色的影子离开了这个守侯的地方。 狐狸回到猎人的屋子。看了猎人一眼:“你考虑好了没有,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猎人望了望狐狸,又低下头去。
“我也不知道。”猎人的声音很好听,感觉上温温的,醇厚而芬芳。
“你在等什么吗?”狐狸说。
“等什么?”猎人回过头。似乎思考了一会“也许吧。” 猎人的床头有一张女孩的相片。相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衬衫,一头长发,有温暖的微笑。手里捧着一个温暖的杯子,腾腾冒着热气。狐狸第一次看到这张相片的时候,想到的是猎人的眼睛。它们有一样的表情,给人一样的感觉——温暖而不可靠近。
猎人告诉狐狸这是他的妹妹。 猎人的父母离婚以后。母亲带着年幼的他去见那个伯伯。伯伯有个女儿,比他小三岁。
他第一次看见女孩的时候。女孩穿白色的裙子,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眨巴眨巴地。然后叫了一声:“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轻轻的,之后是一个甜甜的笑。他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可是惟独没有笑。
之后的他们似乎很快乐。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他给她买她喜欢的甜甜圈,陪她坐在客厅里边聊天边看电视。聊天的时候妹妹不停地说,哥哥只是看着她,沉默。
哥哥有时会陪妹妹上街,给她买白色的长裙。其实妹妹喜欢的是红色,哥哥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喜欢第一次看到妹妹的感觉。穿着白色裙子的她的微笑温暖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妹妹的十六岁生日,哥哥送了一件红色的裙子。妹妹很高兴。哥哥看一旁看着她的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妹妹开始恋爱,哥哥整天在家对着电脑不停地工作,两个人的交谈越来越少。
他的母亲和她的父亲已经移民到加拿大,希望他们也可以过去。哥哥没有这样的打算,他要留在这里,这里有他的情结。
妹妹要和男朋友结婚了,哥哥说了一句话:“你一定要幸福。”妹妹在礼堂上穿白色的婚纱,美丽得像一个天使天使。这是哥哥的礼物。
妹妹和丈夫随即移民加拿大,飞过太平洋的时候,飞机失事。两个人都永远地沉睡在深蓝的海水里。 哥哥来到了这座森林。
这是妹妹的一个梦。一家人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森林里。到处是绿色。蓝天,白云,花草,树木,还有动物,美丽的小屋,开满红色花朵的花园。
还有一只有着漂亮红色皮毛的狐狸。
“这个地方真是太美了!哥哥,我们以后就住到这样的地方好吧?”妹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梦幻的光芒,嘴边有温暖的微笑。 这些。全部已经成为过去。 狐狸从床上跳下,摇摇走出小屋。 在那条熟悉的小路旁。狐狸隐弋在树丛里。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等待。心里只有这两个字。遥遥的脚步声靠近。狮子最终停在了狐狸的面前。狐狸扬起头:“您好。尊敬的王。”狮子望着狐狸,那红色刺痛着他的眼睛,这样的身影。他隐隐觉得要发生些什么。
可是他终究点一下头离开。
狐狸望着狮子的背影。她很迷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只是听了猎人的故事,她感到自己必须来看看狮子,以来证明她的真实性。 长老们一直都没有再来。
“你要怎么才肯离开?”狐狸问。她知道自己终究要面对这一幕。
“你。”猎人抬起头,看着她“狐狸。我要你和我一起离开。或者,我会一直呆在这里。”猎人说的,和狐狸的预感一样。
狐狸明白,对于猎人而言,一切知识因为妹妹的梦。
“你知道为什么。”猎人说。
“是的。我知道。”狐狸低下头“因为你认定我是你和你妹妹唯一的联系。” 狐狸觉得一切都不够真实,有似乎一切都是注定的。她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这么久,从未得到什么,什么也没做,而只能莫名其妙地爱着狮子。现在,只是因为一个女孩的一个梦,她要做一个决定:留在这里,被所有的动物认为无信;或者离开这里,再也见不到狮子。
其实并不在意其他的动物的看法,只是,她爱狮子爱得太累,或许,应该离开。 狐狸想了很久,第一次做一个决定这么犹豫。
她想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快,她要见见狮子。 那个开森林大会的地方,猎人告诉她狮子在这里。
狐狸远远地望见躺在巨石上的狮子,走过去,跳上他身旁的一块大石头。
狮子看着狐狸靠近:“狐狸,你有什么事情。说吧。”威严的声音响起,狐狸的心微微疼起来。“我要问一个问题。——王,你爱不爱我?——或者——有没有可能爱上我?”这曾经是狐狸觉得最蠢最没有必要问的问题。可是她现在必须如此。她没有时间。
狮子没有说话,金黄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过了很久。“狐狸”
没有等狮子说完。狐狸已经转身离开。她已经知道自己要怎么做。虽然心还是有点疼。 回到猎人的小屋。阳光依旧。猎人也还是清闲。
“我跟你离开。”
“现在?”
“三天后。” 狐狸消失了三天。
她回到自己的窝,在里面睡了整整2天,然后把那个洞堵起来。
她再次找到狮子。
“我来要我的承诺。”
“恩。你说。”狮子的声音永远这么的威严而洪亮。
“忘记我。”狐狸一个字一个字地停顿。“忘记我三天前说过的话,忘记我的一切。”
没有等狮子的回答,狐狸已经消失不见。
因为狮子必须实现。——这是他的承诺。 离开森林的路上。红色的影子跟在猎人身后。一回头,泪盈满眶。 其实狐狸永远是聪明的狐狸,她要了一个这样的承诺,可是狮子一直没有办法忘记她。
直到狮子老去。他仍常常想起,阳光下的巨石上一身红色耀眼的毛,一下子消失不见。存在像是幻觉。
生命终于走到尽头。狮子最后想起狐狸,她消失得这样干净,他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过。
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秒,狮子得出一个结论:狐狸的存在不过是自己的梦幻而已。 命运即是如此,在狮子无法再多记住狐狸一秒的时候,他实现了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