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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爱玲的连环套像一只细微的动物钻人了我的心脏,不停地捣鼓,于是隐隐作痛。霓喜站在时光流转的晕圈里,用她那碾碎了太阳光,黑里揉进了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世间纷繁杂乱的一切。素时霓喜是不曾如此安静的,她骚动的情欲,动荡不安的身体,一颗四处驿动的心。卑微的出身,却不是低眉顺眼的旧式女子,霓喜性格中叛逆的一面显而易见。当她被养母卖于雅赫雅时,面对雅赫雅百般刁难盘问,霓喜虽然不敢言语,但动作眼神无一不流露出憎恨厌恶之情。霓喜不是没有野心的,但她的估计出错。在她“嫁”的三任“丈夫”里,霓喜总是错误地以为孩子的诞生会为她自己的地位筑上巩固的围墙。实际上,并非如此。卖个雅赫雅的第十三年,霓喜轻而易举地被扫地出门,她执意带上她的两个孩子,生活便更加拮据。
书中的男子无一不是薄情的。爱玲的小说,人物的情感总是缺席,只是在这一故事中竟如此彻底。想来也是,那时的男子,对于自己门当户对,名媒正取的女子尚且无情,更何况对待被视若玩物的霓喜。霓喜在乎且为之得意的是自己吸引男子的魅力。无论她在哪个角落生存,处于何种地位,是什么样的年纪,她都牢牢抓住这一点,一有机会便朝男子卖弄风情。爱玲说这是唯一体现霓喜的自尊了。读到此,内心不禁戚然。一名女子,爱似乎是一生下便极力索求的东西。索取不及了,便降之为欣赏,甚至挑逗、情欲。
霓喜的一生,从一个男人手中过渡到另一个男人手中。霓喜求生存,也求享乐。她甘之如饴地生活。其实她也只能如此。爱玲写十八春时,书中的人物的命运各自悲惨坎坷,然而爱玲说他们只能如此,现实注定他们要如此地生活。这是命运套在每个人脖颈上的枷锁。我们不得不如此,伤害以及被伤害。
思索至此便觉得人生的困顿和无聊了。霓喜的一生,最终要在她年老色衰之后才最终殆尽乐趣。霓喜是个精明伶俐的女子,她是颇具心计的。只是她的算计,在那些个貌似绅士的男子面前,在阴冷残酷的现实面前是如此地不堪一击。故事的最后,霓喜看到苍白未来里伸出的那只小手,在她的心上摸了一摸。霓喜便知道自己是老了。女儿瑟梨塔刚满十三岁。十三岁,跟霓喜当年被卖的年龄相去不远。连环套,套住的是霓喜和她的女儿,套住的是一代又一代的女子,套住的,还要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