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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上的裂痕
韶关的天气渐渐变暖了。那天有很好的太阳,我坐在宽敞的教室里想着我应该把蚊帐拆下来洗一洗了。“小玫,你的杯子很可爱啊!”同乡的翠旋指着我放在桌面上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我笑着拿起杯子,杯盖上边那道裂纹刺痛了我双眼。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弄到的,那天从书包里拿出杯子就成了这样,我当时很心疼。我要来韶关的前一个晚上,杰在我家楼下递给了我这个杯子。我带着它走了七百五十公里的距离,我小心翼翼地珍惜,却依旧出现了裂痕。
我胸前那个心形的坠链,已经受了磨损,颜色也有些脱落了。那是我20岁生日那天,杰用ems把它送到我的手里。现在遇到陌生的朋友,还是时常听到有人夸奖坠链很特别。走路的时候,坠链总是随着我的步伐在我胸前跳跃,我喜欢它,从以前的感觉甜蜜温馨到而今的心酸苦涩,寂寞的时候我会用手轻轻地抚摩那表坠,我会很看见杰一直都温暖的笑脸。
5月份的一天,学校南区都停电了。在漆黑的世界里,好多男生在疯狂地叫喊着,有人砸东西,有人打架。我紧紧攥着杰送给我的手电筒,蜷缩在床的一角。手电筒很亮,能一直照到对面宿舍楼的房间。我记得杰的声音“它还可以防水的,你在山区读书,出门都要带着它,记住啊。”在手电筒的亮光中,我知道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2003年5月份,杰早已离开我了。
二、误发的邮件
那时我还过着单调的中学生活。繁重的学习之余,我偶尔上网,很少和人聊天,只是收发邮件或者到熟悉的论坛灌水。
有天我在邮箱里发现了一封陌生人的信件:原来我前几天发错了一封邮件,这个人的邮箱地址和我那位朋友的只相差了一个数字而已。陌生人的措辞十分礼貌,他说他必须告诉我,免得我和我的朋友产生了误会。一封邮件并不算得了什么,然而他的小心翼翼让我感到好玩。我回复了他,表示感谢。在这一来一回的通信中,我们便彼此认识了。
杰大我六岁,读计算机专业。当时他已经在工作了,我们的通信一直是平淡和友好的。他的脾气很好,很有修养的样子。我却时常忘记回复邮件,写信的时候谈的都是自己,还不时抱怨学习的困难。
圣诞节快来了,我在给朋友发电子贺卡时,当然也不会忘记给杰发去一张。12月24号那天,我在学校附近的精品店里收到了一份精美的圣诞礼物。我纳闷极了,因为与礼物一同附上的卡片并没有署名。
我想不到这是杰送来的礼物,虽然我曾经在信里提起我就读的学校,但我不知道杰原来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邮箱中那一封杰亲手制作的邮件,有动听的音乐,精美的信笺:
“希望你喜欢我送的这份礼物。那一条长长的白色围巾,希望能温暖你整个冬季。那玫瑰花香的浴油,希望能洗去你一身的疲倦和劳累。merry christmas !”
那是一个愉快的圣诞节,我在浓郁的玫瑰花香中进入了梦乡。本来以为我的圣诞节是灰色黯淡的,因为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去了北京之后再没有和我联系。
后来便放寒假了。杰还是要上班,淡淡的邮件联络一直维持着。春节就快到了,有天晚上我上网,收到杰的邮件,是5分钟前发的:
“又一个新年要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特别冷呢。我刚才骑着机车在马路上乱跑,却觉得心里有些慌乱,想听到你的声音,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回复的时候,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写上了我的手机号码。虽然我一直知道,网络上面无聊的人很多。
等了很久手机都没有响起。于是我上床睡觉,手机突然显示有新信息,是杰。“你好,睡觉了吗?我睡了,晚安。”我不禁笑了起来,跟我要了电话号码,就只为了道了一声“晚安”么。我没再多想,沉沉睡去了。
三、温暖的夜晚
还没有过完春节我们就见面了。那天我穿了大红的翻领毛衣,套着一件锈着娃娃的灰色呢绒连衣裙。杰穿得很休闲随意,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大我六岁的上班族。
我们去海滨路上的一家钢琴茶坊,大年初三的夜晚,很安静。店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如果用心留意,还可以听到不远处海水的声音。杰有着白皙的皮肤,带着眼镜,跟我想象中一样斯文,看起来很顺眼。
我们一直聊到夜深。12点之前杰送我回到家,我轻轻地跟他说再见,他微笑着。一直等到我走上二楼,才听见他发动机车的声音。
我的心情很愉快。身边的人很少像杰这样,他连说话的声音和样子都那么温和,他修长的手指却从来不夹着令人反感的香烟,他的身上散发着干净的香皂味。他说他只喜欢喝有淡淡清香的桂花茶,滴酒不沾,他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
四、可怕的梦魇
走如高三,不断地分班,模考,全级排名。我开始了“补习生涯”每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总有种虚脱的感觉。
我开始做梦,梦里有很多破碎的片段,任何东西都是分裂的,不管是人或者动物。鲜血洒在我梦里的每个角落,醒来的时候我会觉得眩晕,甚至呕吐。我开始不停地生病,再也无法入睡。头剧烈疼痛的时候,我又哭又闹,泪眼朦胧中只看见父亲苍老的容颜。
检查没有结果,为了高考,我拒绝了医院要抽取骨髓住院治疗的决定,反正医生对我的病情也表现出极其不确定的样子。养病期间,每天会有十多瓶的液体注入我的身体。疼痛的时候,我会给那个在北京的男孩发短信。许久之后,才收到他冰冷的回复:“哦,请保重。”疼痛让我第一次丢弃自尊地向他乞讨我们曾经的爱情,却被他冷冷地掷回,我心如刀割。
高考前一个月,我有时总会昏昏沉沉睡上一整天,却总在浓郁的花香中醒来。杰在花店订的鲜花会准时送到,陪我一起走出了那最可怕的梦魇。
我们开始无话不谈,不再是写着平淡邮件的朋友。
五、一场电影
我和很多人一起看过电影。我喜欢在电影院的感觉,走进那黑色沉重的布幕,好象步入了另外的一个世界。你可以在精彩的电影世界中寻找自己的角色,可以尝试不同的人生,可以放任你的想象自由飞翔。
杰和我看过的那场电影,是周迅和张信哲主演的烟雨红颜。那是一个古老哀伤的爱情故事,有着与其他故事一样陈旧的结局,相爱的人无法相守。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周迅打开窗户,花园里开满了花,她的眼光穿过满园的花儿,落在不知名的地方。眼眸里的那片空白,让我的心一下子变得苍凉起来。戏院内的灯光亮起时,张信哲忧郁的歌声也随之而起。我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我不知道身边的杰有没有察觉到。
走出电影院时,天空竟也飘着微微雨。杰走向机车的身影仿佛有些疲倦,他送我回家后还要回公司,我不禁有点难过。在一起的时候,通常只有我在抱怨,杰从来不提他有什么烦恼,夜晚好象已有了些秋的凉意。我和杰一路无语,直至我要转身走上家里的楼梯时,他的声音才清晰地响起:“要小心照顾自己的身体。”
六、关于爱情
我不知道我和杰究竟是什么关系。不是情侣,却也不止是朋友。
大学的生活很清闲,杰不停地打电话给我,室友们一致以为我有个异地的男朋友。即使杰对我只字不提爱情,但对我的关心却无微不至。他好象从来没有发觉长途电话的昂贵,有时我中途有事跑开了,很久以后才回来,却发现他依旧在电话那端安静地等待。
我对电脑无计可施,求助于他时他总是很热心。电话通话中我听见他频频按掉响起的手机。我还是像中学时那样容易生病。有一次收到杰寄来的包裹,一打开来全是药品。胃药,感冒药,消炎药,止痛片一应俱全,他的细心让我感动不已。
然而我不知道这就是爱情。我把杰当成是可以依靠的亲人,却从来没有往男女之情上考虑。那年冬天好冷,我们这里都开始下小雪了。杰去北京出差,给我买了一顶很厚很厚的帽子。我回家的时候,看见笑呵呵的杰,我很是羡慕却也有些感叹地说:“我也很想去北京。”杰看着我,突然很用力地帮我戴上帽子,却始终一言不发。好一会儿,他才问我:“你那么想去北京,为什么呢?”我一楞,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许久之后,我听见杰叹息的声音,我好难过。
杰说他要开始忙碌了,有三个多月都没有再找我,也不回复我的短信。“志杰,志杰”室友说我有几次在梦里叫着这个名字。我终于觉得寂寞在慢慢地吞噬着我。很多次我按下他的手机号码,却又在即将接通的一瞬间挂断。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终究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地感到不安。这不安究竟是来自杰对我的淡漠,还是我发现了自己对他的思念,我不知道。
那个漆黑的深夜,我终于收到他发来的信息:“最近我忙,你要小心身体。”我赌气地绝口不提任何想念他的话语,还是做出无所谓的神情,我不懂,一切在无声息中,已渐渐起了变化。
现在我还是一个人在赶路,从学校的南区走到北区,有一段路永远处在施工的状态,我晚上打着手电筒从那里经过,心里一点也不害怕。杰温柔的声音一直在响起:“韶关是山区,你一切要小心。”
学校的夜景很迷人,淡淡的月光散落在地上。我的心溢满温柔,也许杰已经拥有他需要的幸福了,当他轻轻地告诉我他找了一个大我三岁的女子当他的女朋友,当他依旧不无温情地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觉得四周一片寂静。暧昧的风吹过,带走了那仅寸的一丝情意。
我会过得很好的,我告诉自己。只是这粤北山区的风,在晚上总会格外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