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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亲昵的喊过你。可是,在我心里,你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时间它过得真快,转眼八年就过去了。
从来不记得和一个朋友第一次相识的情景。可是,这辈子我想我都不能忘记,第一次看见你的那个场面。五年四班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孩,扎着乌黑的马尾辫,背着浅绿色的书包,好象很胆怯的样子。数学老师的妈妈把她领到了我旁边的座位上,我看清楚了女孩的相貌。很清秀,单眼皮,戴着浅绿色的手链。
然后,我们做了一年的同桌。在这短短的一年里,我们经历了无数的冷战,写过很多封绝交信,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总是无法离开彼此。升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们已经如胶似漆,再也没有吵闹过。尽管那个时候我们已不再是同桌,已经不在同一个班级。小小年纪的我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日记,那是一本和你共同分享的日记。我喜欢在每个晚上写下很多很多关于自己内心的小秘密,第二天交给你。然后,等待你的回复,等待了解关于你的一切。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福,是的。书上常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想你便是我今生难得的知己。
接下来,我们共同升上不同的重点初中。新学校里有很多新朋友,可是我们的友谊一点也没有变淡,反而比以前更加浓厚了。我觉得年纪很小的时候交的朋友,友谊会更加纯洁,更加真挚。
再后来,我还是像原来那个样子,而你有一点点的改变。我记得再见你时,你的穿着前卫,涂着闪亮的指甲油,戴着耀眼的耳环。我有点诧异,可是当你喊我的名字,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初那个清纯的小女生。你的动作有点放肆,你的态度有点不羁。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看着你。你还是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样,很懂得怎样照顾别人。在每个我们一起的下雨天,你总是会把雨衣让给粗心大意的我,口气是那样地不容拒绝。时间久了,我渐渐习惯了我们这种相处方式,习惯了你照顾和关心。后来,其实我常在思索,是不是我的这种习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不应该那么自私地享受你的关怀。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少年的你有点任性。在你结交了很多很多不同年纪的朋友之后,你又有了一点的改变。我清楚地记得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你突然打来电话,说你想离家出走。你已经收拾好你的衣服,只是想告诉我,想让我对你父母说不用担心。那个时候的我对你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无法理解,但站在挚友的立场上我一直以来都是支持你的。直到那天晚上,你妈妈来到我的家里,看到她的眼泪,看到她的担心,我才开始意识到你的这个行为会令到很多很多的人为你担心。我想劝你回家,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那几天,我几乎寝食不安,担心你的安全,又自责自己的无知。还好,后来你的家人们找到了你,当你平安无事地站在我们的面前,说你懂得了许多。我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好景不长,一天晚上打电话给你,你在电话的那一端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我说我立刻过去好吗。你说还是你来找我好了。于是你来了。那时的天气不冷,只是稍微有点凉意。我穿着睡衣看见了同样衣着单薄的你。你的眼睛很肿,可是一直不肯说你为了什么哭泣。你只是说你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你说你把你锁在自己的房间里,你说你不想再活下去了。我害怕看见这样的你,我害怕自己的不知所措。我只能紧紧地抱住了你,我说不要怕,无论你身边的人怎样对待你,请你一定要记住你还有我,我是一定会陪着你的。我说你难道不可以为了我们的这份友谊而生存下来吗。抱着你的感觉很奇怪,我感觉到你瘦弱的肩膀在颤抖,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这个时候才开始相信书上说的,真正的好朋友,你是会快乐她的快乐,悲伤她的悲伤的。
光阴就这样悄悄溜走了。我升上了高中,你考上了中专。那个暑假你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读下去,可我一直坚持你要继续你的学业。我希望你会有更好的未来,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我还记得,那个暑假,我只是和朋友一起离开汕头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我的家人都很放心我的远行,可是在车站的时候,送行的人只有你一个红了眼圈。我的朋友后来问我,你是不是特别爱哭,我只是笑笑。我觉得,外人怎么能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
等我们再大一点的时候。你就开始了你的恋爱。听说你爱的那个男生叫鹏。我不认识他,可是从你幸福的表情来看,我想他一定很好。即使他不是本地的人,即使你每个星期都要坐很远的车看他。我相信像你这样温柔懂事的女孩,他一定会好好珍惜。
直到我们去普宁的那个暑假。我们躺在安静的屋顶,听着随身听。你开始讲述你和他之间的故事,我才知道你们已经分开了。可是,你还是坚持每天传呼他一次,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发现了你写了好多好多的日记。这日记不同我们从前,不再是我们交流秘密的方式。那里面的一页页都满载了你对他浓浓的爱意,我开始被你的执着感动,我想终有一天他会被你感动的。在那个宁静的夜晚,在那个远离城市的小乡村,我们相互依偎着。我想我会永远记住那夜灿烂的星光。
炎热的天气,我们开始地理的会考。那个时候很多人开始找会考试卷的答案。在我走出考场的时候,你打了我的传呼。
“什么事呢?”
“我昨夜在去朝阳的路上,被车撞到了。”
“我立刻过去。”
“没什么大碍,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声而已。”
可是我还是坚持过去。我奇怪你为什么突然跑去朝阳。
到你家的时候,你爸爸来开门。至今,我仍无法想出什么来形容我当时看见你的心情。你完全变了样,一点也不像你。你的脸,血迹斑斑,眉头上有一道疤,用线缝着。你的手臂,你的大腿,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的。
“这叫做没什么大碍吗?”我在你的房间里,看着坐在我对面的沉默的你。我不停地用纸巾擦我不受控制的眼泪。
“你干嘛这样对待自己,好好的跑去朝阳干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你为什么老要我为你担心。”
你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你的脸上,尽是伤口。
“听说朝阳有会考试卷的答案,而且,我也想见他一面。”
我不禁为你的傻气心疼。那个无情的男孩,他怎么就这样忍心对待一个深爱他的女孩呢。更何况那个人是你。
经历了那么多,你说你和死神擦肩而过,你说你会一切从新开始。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转变。在接下来的那段日子里,我以为你会对爱情灰心丧气,可是不久,我又听到了你恋爱的消息。
我们不同在一个学校,我的学习开始变得很忙。在每个节假日我们都会见面,我发现你那么多变,不论你的穿着,或者你说话的语气,甚至你的爱情也是多变的。可是我一直相信我们的友谊。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我们之间,我们的交往和名利无关,我们的友谊很纯洁。我一直这么认为。
那个时候你变得很瘦,听你说你又爱上了另外一个男孩。你甚至为了他去了那么遥远的广州,你甚至和他在宿舍里相处了一段日子。开始我以为你会幸福。但事实是那样地残酷。那个男孩原来已经有女朋友。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的女友知道你的存在,但她对这一切不闻不问。你又一次被伤得彻底。听说在那段日子里你几乎没有生存下去的意愿,你常常很多天不吃饭。听你说你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打点滴,听你说的心痛得无法自己,我就会很难过。为什么幸运之神一直不肯眷顾你呢。像你这样的好女孩,是应该得到幸福的。我说你一定要相信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你,我说我一直相信。
时间在流逝着。我的高二很快就要结束了。可是,我的忙碌并没有让我得到我想要的,在期末的那场考试中,我考砸了。我整个下午就在外面游荡,走得累得不能动的时候,我便坐在麦当劳里,看着玻璃窗外人来人往的人们,我觉得很茫然。天色渐渐暗下去了,我在电话亭里拨你的电话号码。电话没人接。一下,一下,我只听见自己寂寞的叹息。
在城市里游荡的感觉,其实很痛苦。像是无家可归的人,像迷失了方向的小孩,像游离的灵魂。不知道走了多久,当我很累很累的时候,我就走回了家。当我走进家门,妈妈就紧紧抱住了我。我这才知道妈妈曾打过电话给你,你一听说就出去找我了。我当时真是愣住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样冲动地跑出去,城市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呢。
忽然,电话响了。是你打来的。
“玫,你究竟跑哪里了,我找遍了海滨路都不见你啊。”
听到你关切的话语,我想解释我去了哪里,可是我发现我的喉咙像有什么哽住似的,我无法开口,我怕我一说话就会哭。
“怎么了,别这样好吗?”
我只好沉默。
“我现在去找你。”
我站在楼下,然后你来了。你开着你朋友的车,你说你找了很多地方,你说你找不到我的时候突然很害怕,你说以后不许我再这样到处乱跑了,你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和我一起分担。我说不出话来,我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你还要赶着把车还给你的朋友,在你转身的那一瞬间,我其实已经泪流满面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只是感到幸福,一种莫大的幸福。是的,我想我拥有的是世上最真挚的友谊。它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它会一直到永远。
那是个快乐的暑假。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就要升上高三了。你一直鼓励我,希望我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你的爱情似乎也有了新的转机。那天你约我出去,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男友。你喊他佳,我看见他凝望你的眼神尽是温柔,我想这次,你是真的得到幸福了。为此我很高兴。
我陪你去做了当时流行的“负离子”一连五六个钟头,我看着你那被发型师左右摆弄的头发,我希望你能更美丽。有一个洗头的小姐走过来了,她说你们是两姐妹吗。我们都很诧异。她说你们长得真像。呵呵,我们都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九点的时候我们才走出美发店。我的胃一直不太好,那天晚上回家后我整整疼了一夜。可是我不敢对你说,怕你内疚。我觉得我们之间这样的小事情是没有必要计较的。只是我对妈妈撒了谎,说我喝了太多的冷饮。
再后来,我升入了高三。日子变得更加灰色。我的考试并不是很顺利,突然,家里的电话费又莫名其妙地多了近三百块的数据通信费。哥哥责备我太不懂事,已经高三了却还总是上网。我觉得不可思议。我的确是注册过163网的用户。但是大概在一年前,我的163用户名就不能用了。我当时并没有太在意。我开始使用163网卡。可是我的解释没有人相信。他们反而对我说,如果做了就要有勇气去承认。那种被误解的痛苦,那种付出没有回报的学习,让我的心被压得很苦。
我们的联系渐渐少了。你知道我学习忙碌不敢来打扰我。天气渐渐变冷了,一个同样阴冷的早晨,我打开信箱。我发现你熟悉的笔迹。是你写来的信,已经寄来很多天了。可是粗心的我一直没有去查看信箱。你的信字字都是关切。你说你近来也不是很好,只是不想打扰我的学习。你说你心情不好时总会不知不觉地走过我家楼下,你说你很想喊我,可是每次你都没有。你只是你看着我窗口那盏一直亮着的灯,然后一个人默默地走开。你说天气冷了,你要记得给自己加件衣服,你说身体是最重要的,要好好爱惜自己。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在我那阴晦的天空里,我多感谢你,为我带来一丝温暖,一丝色彩。
可悲剧在我感觉最幸福的时候就发生了。
在我不停的催促下,哥哥特地去市邮电局查了我家的电话用户的情况。果然不出所料,我的163用户名被人盗窃了。这本来是寻常的事情,我只是气愤那些道德卑劣的小偷,我看着那几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决心报警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就在当天晚上,当我仔细地端详那几页用户清单的时候,就在第三页,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可一开始我根本无法相信。当时我的双手在颤抖,天知道我多希望我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我怎么可能相信,那个竟是我,我最亲密的你的电话号码!
可是事实摆在我的眼前。我的眼泪不住往下掉,我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一年前,正是你和我一起去注册了那个163用户。也只有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甚至我上网所用的密码。看看你用这个用户名上网的时间是20001年的8月。可是我的用户名早在20001年1月份的时候我就不能使用了。这样,这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盗取了我的密码,意味着你把我的密码再告诉你的朋友,不然,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我试着帮你找借口,可是我发现我找不到任何的借口,任何的借口都是多余,我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可是,要说服自己相信你的欺骗,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我几乎没有办法像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我的朋友们都认识你,她们不止一次的羡慕的说,我是何其幸福才能拥有你这样的一位朋友。你对我的照顾和关怀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该怎么对她们说,这一切到最后竟是欺骗。
你一定不知道,在我知道这件事情后的第二天,我站在我们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和我另外的一位朋友说起你。我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在那样灿烂的阳光下我想对自己说不在乎。我以为我已经坚强到可以承受。可是,就在那样灿烂的阳光里,在那么多张笑脸里,我毫无预警地哭了起来,我的朋友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可是我没有办法让我的眼泪停止。如果我的眼泪能洗去我所有的记忆,我是愿意的。我宁愿它流干,我宁愿我的眼睛从此干涸。
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的眼泪它总是无休止。我的思念它总是无边无际。我的痛苦它仿佛无药消除。
纯,让我最后一次喊你。在我的心里,用最轻最温柔的声音。
然后,我要和你告别。这次的告别,将会是永远。
你曾经最好的朋友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