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网 www.10zw.com,最快更新black or green文集 !
从我家到市医院有三站地,乘出租车只需三五分钟,我在家中裹好一床被褥,便匆匆奔向市医院。妻今天要生产了,据医生说,我儿子在胎里活泼的很,一点也不老实,妻补充到:“象一匹小野马儿”我一直急切的盼望他降临这个世界,我想象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有几回我在梦里见到他的样子,兴奋的整夜睡不着。
同室的几个产妇细声细语的安慰妻:“不要紧张,剖腹产不痛的,放心好了。”妻便在众人的言语中安详的笑着,也不知是哪个大嘴婆突然冒出一句:“前几天,这屋的一个产妇,生下个胎儿,那孩子只活了几分钟便死了。”
妻便问到:“是几床的?”
“三床。”
猛的,我看到妻的笑容不见了,代替而至的是局促与不安,我低头看了看妻的床头卡,乖乖--三床,我也莫名的惶恐起来,牵着妻的手说:“没事,没事,我们的孩子,诸佛保佑。”
剩下的时间,我便在医生办公室里软磨硬泡,要求为妻换一张床,可是医生也只无奈的摊开两手:“真是没办法,现在床位满了。”当时我有点火气上涌,冷冷的甩出一句:“换不了,我转院!”
后来想想,还是这句话起了决定作用,不久便看见几个小护士抬着张硕大的床拐进病房。将妻安顿好之后,她们便拿出一张纸让我签字,并逐条给我解释,都是些偶然可能发生的事故,有些真是荒谬的很,有一条竟然是:“万一有危险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那护士苦笑着说:“我们是被告怕了。”
儿子出生时是15:45分,具体的说就是庚辰年四月二十一日未时三刻。我抱着这一团粉红的血肉细细端详,眉宇间多少显现出我的气息,妻无力的躺在床上,我凑到她耳边说:“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吧?”
妻恹恹的睁开眼喃喃到:“随你。”
“就叫李骜,男子汉慓悍粗犷,烈马如风。”
李骜眼睛时睁时闭,柔嫩的身体不时在襁褓中扭动,细软的发丝温顺的梳着,两颊鼓鼓的,随着那略见棱角的嘴唇翕动着。他很是安静,不哭也不闹,直到护士为他注射乙肝疫苗时才委屈的喊了两嗓,那声音从空气中传过一直打在我心头上,不由的悠悠的颤了一下,便觉的自已的身形霎时高大起来,宛如大树正荫蔽着枝下的一株小草。那晚,我便静静的望着他,为他喂些水,换尿布,然后小心翼翼的包在襁褓中,他稍稍有不高兴,我就抱起他,轻轻摇晃,让他觉的仍是生活在温热安全的母体中。
我看天下许多行业,做老师的要算的较辛苦的一种,偏偏又背上个“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美名,所以无论家里有什么事情都要抛在脑后。李骜降临人间的第二天,便是我校的第二次月考,我并不是刻意追求成绩的人,只是我的学生总有一句话挂在嘴边:“考试时见不到老李,心里没底。”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心灵之安慰与支撑?而且年纪轻轻就被冠以“老李”称呼。早上,我安排好一切事宜,让妈妈替我守在妻的身边,匆匆的奔赴学校。
医院到学校的路边,有一处新载了丁香的花园,枝叶刚刚茂盛起来,还没有开花。几只蝴蝶和蜻蜓在上面盘旋舞着,一个顽皮的孩子捕了只红尾巴的蜻蜓,正要扯掉它的翅膀,我的心不由的一阵抽搐,急忙蹲下向那顽皮的孩子讲到:“我们不要残害它,它也和人一样,只有一次宝贵的生命,它的父母对它的爱和你的父母爱你的心情一样,看到它受伤也会哭的。”
我不知为什么我的感情突然也沾了些小女人的软弱与同情,那一片柔柔的感觉在我心底里飘来荡去,不能自持的是竟为这渺小的生物心酸起来。
学生们早已整齐的坐在座位上,这是他们的习惯,每次考试前都要等我对他们说几句话之后才奔向各自的考场。五十四双眼睛诚挚的望着我,宛如一眼眼清澈的深潭,那么纯真而且富于朝气。我整了整了衣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一夜未眠的倦态,慢慢的扫视过每一名学生之后,平静的说:“好好考试,努力学习,不能告慰苍生,也要无愧父母。”
我觉的这几句话好象也是在对着我的儿子李骜耳语。我似乎也看到了他象是懂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