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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走了好久,不是吗?只是我的心仍会隐隐作痛,这或许是她留给我唯一的记念。
最初对她有印象是从别人的口中,因为她总是很文静,象一泓清泉;而我却是阴郁,似一潭死水,这样的两个人很难有交集点。那个下午,志越他们几个在给女同事排座,最终一致认为她应是第一名。志越还和李子打赌,谁先追上她。我总是淡淡地听他们讨论,从来不说什么,我被他们几个戏称为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我只是很胆小,不愿意受到伤害,只能将自已包到厚厚的茧里。
他们立刻就开始行动了,不久她就成了我们这个小团体的一员。大家同行同止,相处的机会慢慢多起来。但我和她还是很陌生的感觉,因为我们都很少说话,相互间的交谈更是少得不能再少。
那天,是怎么回事?对了,是星期五。不过她和我都没回家,我是懒得回家里,空空落落的大屋子会让我更寂寞。她是要替学生补课,她从来就是位好老师。
是她先邀请我一起去吃晚饭,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据她后来说是看我可怜,总是显得很不合群。晚饭吃得很快,我们还是没有什么话好说,我其实很紧张,但外表却比平时更冷漠。她也很讪讪,有点不好意思。
回去的路上有一个书店,我们进去看了一下。很奇妙,她想买的书和我一样,最终是我抢先买下了,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没想到这本书成了以后故事的开端。
经过她的门前时,她邀请我进去坐坐。纵然明知这是纯粹的客套,我仍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心里有种莫名的动荡。
我们决定轮流来读书,彼此说些看法。我发觉在她温柔的外表下,隐藏的是好胜而固执的心。我们常常有争论,但最后让步的总是我,即使我在心里并不同意她的观点。到后来我们所探讨的已不再只是柏杨的世界,而是向彼此的世界靠近了一步。
时间这最会嫉妒人的精灵,总是无情地窃盗着幸福。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我回到宿舍,躺在熟悉的硬板床上,泛起的却是陌生的思绪。几次翻来覆去无法睡去,终于起来写了首小诗:
我已厌倦
从疲惫的梦中醒来
却唤起无法消退的哀愁
沉思于泡沫的神秘
藏着潘多拉遗忘的希望
寻觅自已不能到达的地方
那里 春风吹动了池塘
一片新叶,带着谁的心事
飘飞 漂流
那之后,我总在人群中刻意地找她的身影,犹如在寻觅一间温馨的暖室。我们有了某种默契,常一起静静地在阳台上看书。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每当感受到她就在我触手可即的范围之内,我的心便已注满柔情的泉水。我喜欢趁她沉思时,细细地印刻她的一切。我至今不能描摩她的颜容,只那一抹剪影一线轮廓,深锁我心。
周末,更成了我们的约定。我们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我每每惊讶于她的兴趣之广。从莎士比亚到乔伊斯,从披头士到柴可夫斯基她对于外国文学有种狂热,也许是因为她是学外语的吧。为了能和她谈得更多些,我花时间把一些名著重读了一遍。我们几乎是无所不谈,但我始终隐瞒了心中最大的秘密。
志越和李子仍在继续他们的赌约,并没有觉察什么。我该感到庆幸?还是害怕?
我想像不出一旦他们发现我的秘密时会是怎样的表现,我不愿意失去仅有的几位好朋友,但如果真的让我选择,我相信自已会毫不犹豫。我不由暗地里冷笑,为自已的自作多情。
她现在更忙了,又在外面接了个家教,每周二四两个晚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辛苦,曾试探着问她,却始终只是见她笑笑。志越他们自告奋勇要接她,也被她婉言拒绝了。
那些日子里,我总是放不下心中的牵挂,总是站在阳台上,在点点的星火中寻找,她纤弱的身影。“似此星辰似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其实并非那么艰难的事。
她慢慢地发现了,笑我很傻,说我喜欢在阳台上吹风是诗人的坏毛病。我知道她是懂的,只是和我一样,她也在害怕捅怕那层窗纸。我们都不知道纸后的世界究竟是如何。
十一月了,寒流侵袭着大地。那天晚上,她很晚还没回来,已经十点多了,我时时不安地回望,她漆黑的房间似噬人的大口,想要吞没我心。路上已显得清冷异常,最近冶安也不好,听说前几天有学生被抢劫。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却不是因为晚风。我的脑海越想越凌乱,无形的手在撕扯着我的心脏。
校门传来轻微的“铛啷”之声,我忍不住跑下楼去。她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抖,我却不由地长出了口气。她愣愣地看着我,因快跑而发喘的呼吸声在风中回荡。
她低下头,细细地说:“今天学生留我”
我们默默无语地上了楼,她打开门正要进去,我忽然蹦出一句:“以后,我去接你吧。”她呆住了。我耳根火辣,却又加了一句。“我再也不想像今晚这样担惊受怕了”
此后的时间似乎是凝固了,我等待着被扔入地狱,天使却向我展露了笑容:“好呀”
那一年的圣诞,我送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束玫瑰。
纸还是包不住火,流言的种子开始飞速蔓延。正如我所预料的,冷战的屏障立刻出现在我们这个小团体中“饭团”开始分崩离析。在他们的心目中,我是叛徒、骗子更是配不上她的丑小鸭。
我在苦闷中享受着幸福,现在的我们总是形影不离地粘在一起,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传递着热恋的气息。我们仿佛是在盗用未来所有的幸福。
寒假真是好漫长,相对论在恋人之间有了最浅显的解答。和她通电话的时间是过得最快的,但那天她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情态却让我起了疑惑。而当冬去春复至,万物重又苏醒于那永恒的轨迹时,她也温柔如昔地出现于我面前时,疑虑像冰雪一样消融,原来一切只是我幽暗的内心在作怪。只是为何总觉得她的眉宇之间平添了几许忧郁。
她要去英国了,而我竟然是学校里最后一个得知这消息的人。我愤然跑去质问她,却在她的泫然欲泣中冷落了情肠。我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以她外柔内刚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再回头,而我也不愿强捆住她急欲奋飞的羽翼。或许我与她的性格本就是两个极端,只是被爱情蒙蔽了应有的冲突
那是一段最痛苦的日子,我不愿再错过与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却又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她。
终于,时光在尴尬中溜走。她起身的那一天,我没有去送别,只是独自坐在曾经的阳台上,默默望着天际的流云。
一个礼拜过去了,我收到了一封自英国来的厚厚的信,但我没有拆开看。因为我知道,一切都已结束,生命中有些东西是无法挽留的我把信锁进抽屉,或许有一天我会再来打开这封信,或许
现在的我,只是偶尔还会觉得心里有一种刺痛,只是偶尔还会想:“在她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