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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个偶然的机会,领导告诉说太原有个事情需要委派我去处理,并说处理完了可以在太原玩两天。高兴得我立即给远在太原的英子通了电话,告诉她我最近要去太原,请她接站。我听得出,英子也很激动,声音有些哽咽,连声说“好!好!我接你”没等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我知道英子是不想让我听到她哭泣的声音。
我踏上了去太原的列车,临窗而坐,眼看着列车呼啸的奔驰在铁路线上,无心观赏车窗外面那一道道美丽的风景,一种无名的激动猛烈地撞击着我的心扉,满脑子里都是英子的形象
英子兄妹四个,她排行老二,长我两岁,是他家唯一的女孩,我们是邻居。
那时候的农村,女孩子上学大都比较晚,所以长我两岁的英子便得以和我在一个年级。因为她岁数大,我个头高,我们一直在一张桌子上,小学的五年一直这样。
那时候,农村是贫穷的,她爷爷在世,一个白胡子老头,印象中每天拄着拐杖拿着小板凳在门前坐着,冬夏都是这样。英子的妈妈,带领着四个孩子在家生活,家里孩子多,很脏很乱,我从不去她家吃任何东西。英子的爸爸是位军人,每年回家探亲一次,穿着军装特别威武,特别帅气。
我,是从城里下放回老家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爸爸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减轻国家负担,自愿把妈妈我们娘三个从城里迁回乡下。爸爸说,老家有饭吃,比在城里好。
老家我和英子是前后邻居,小时候不懂男女,经常在一起玩,过家家,光着屁股乱跑。慢慢长大了,英子像大姐姐一样牵着我的手,不管去哪里,英子都保护我。按照乡亲的辈分,我该喊他个姑姑才对。实际上时至今日我也没喊过一声姑姑,总是喊着她的乳名。
上学在一张桌子上,放学又是邻居,我和英子几乎形影不离,幼小的心灵里,英子是我除去父母之外最亲的人。记得上了小学二三年级,很多同学说我俩是两口子,因为我在班上是岁数最小的,从没在乎过这些,可是英子每次都脸红红的。我不管,反正英子就是我的人,我照样跟在英子屁股后面。记得老师有一次分桌,把我和英子分开了,我哭着要求老师分我和英子在一起。
我从小上学,不管什么成绩都是年级最好的,老师们特别喜欢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官的时候,就一直做班长。每次受了挫折,受了欺负,英子就是我的倾诉对象,哭了喊英子,笑了也喊英子。英子有一双大手,特别温暖,总是习惯的牵起我的手。一种特别的甜蜜一直深藏在内心深处。
升中学了,去了县城上学。我们的家就住在县城的边上,每天走着上学,我俩是最亲密的伴。就在上初一不到半年的时间,英子随她父亲去了部队,听说叫随军了。临行前,英子哭着和我说,要我好好上学,听老师的话,临别还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为此我失落了很久很久,偷偷的哭了好几天。从那年起,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后来,我们逐渐长大了,我参军去了部队,回家探亲的时候,听英子的哥哥说英子也参军了,在上海。当时的我还是个战士,要是个军官的话一定会主动联系英子的。
过了几年,我也提干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妻子,回家探亲的时候,妈妈说,英子曾托她嫂子来提过亲。因为已经有了现在的对象,妈妈给拒绝了。
转业回到地方后,英子不知道通过谁找到了我家的电话,第一次给我打来了电话,当时听见英子满口的山西话,我大吃一惊。电话里我们问寒问暖,她还是像大姐姐一样的那么关心我。以后的每个节日里都能看到英子给我祝贺节日的信息。
“各位旅客列车运行前方到达太原站,请各位旅客拿好自己的物品准备下车”随着列车广播员的广播声,我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连忙睁开惺忪的眼睛定神一看列车已经徐徐开进了太原站
二、
我急忙抬起身子收拾自己的行李。实际也没带什么,一个手提箱里带着自己的牙具、喝水杯子及换洗的内衣。我知道事情并不难办,大概用一天的时间就ok了,剩余的时间都由自己支配。
把喝水杯子放进手提箱里,我顺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了时间,时间指向晚上八点二十分。我不慌不忙的向车门口走去,顺便在车厢接口的洗漱间照了照自己的尊容。多年部队的生活习惯,我特别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给别人的印象总是西装革履,就是领带也要扎的非常正。我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照了照领口,满意的站在车厢门口等待下车。
太原是个省会城市,上下车的人相对比较多,因我坐的是卧铺车厢,相对悠闲了很多。车停稳后,列车员打开车门,我缓缓步下列车,俨然像一位出访的宾客。
很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老邻居、老大姐就在出口处等待,想想都激动,都兴奋。不知道英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皱纹?是不是那缕银丝已经白雪纷飞?那双美丽的眼睛是不是还放着光亮?那苗条的身段是不是也有了些许臃肿?我还能认出她来吗?毕竟已经五十岁的人了。一连串的问号随着起伏跳动的心绪出现在脑海里。
这个太原站真是人太多,下车后立即被嘈杂的人群所淹没,随着推推搡搡、熙熙攘攘的旅客大军走向出站口。要不是男子汉,要不是个头高,在这种场合真够你受的。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手里还提着一个旅行箱踉踉跄跄跟在人流里,怀里的孩子哭叫个不停,我急忙将这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让到我前面,我为她做了个保护状,年轻妈妈的眼里露出了感激的目光,我想帮助她提旅行箱,年轻妈妈不同意,看来怕我是个帅气的小偷,可以理解。我就向保护自己女儿一样保护着这位年轻的妈妈出了火车站。我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是汗了。
走出出站口,我站下身子用目光四处搜寻着英子。
我们信息说好了,让她在出站口等我,因为人多出站口根本没看见。心想啊,这个英子肯定没出过门,接站都不会接。心里默默地抱怨着。
我燃上一支香烟,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也许人多嘈杂,手机没人接听,我有点着急了,姐姐啊,小的时候你是那么呵护我,那么心疼我,每每我哭的时候,你都亲自为我擦拭脸上的泪水,哄我逗我。今天怎么了啊?怎么就接站都接不着啊?电话还不接听!
我继续拨电话,你不接我就一直播,终于听到了对方甜美的声音“喂!小庆啊?你在哪里啊?我就在出站口,怎么没看见你出来啊?”
“我、我、我”我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忽然感觉这声音既是电话里来的好像还是身后飘过来的。我不自主的回过头去,眼看一位身着风衣、飘飘欲仙的中年女士正手握电话东张西望的说着话。
我扣掉手机,挪了两步走到这位手拿手机的中年妇女身后,定神一看,就是英子。
我的手从英子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英子转过身来,眼睛里立刻发出了光芒,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我和英子对视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一股热流立马涌遍了全身。我们拥抱在了一起,此时,我们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是那么的剧烈,是那么的强劲,就像沉闷的鼓点“咚咚”作响,久久地、久久地
这是车站,我忽然感觉不妥,众目睽睽之下,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的脸上也在呲呲冒火,但是已经顾不了这些,我拉着姐姐的手,许久舍不得放开,还是那么温暖,还是那么柔润,还是那么贴心,这就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姐姐。
英子已经泪流满面了,那泪珠真的像一串串珠子,晶莹剔透,缓缓地在她那不再青春的脸颊上滑落。
泪水也模糊了我的双眼,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是问候?是寒暄?
我慢慢松开英子抓的死死的双手,我想仔细端详一下姐姐。英子也变老了,俊俏的脸上那青春已离她而去,个头比我们分别时高了许多,可是她的脸上竟然看不见一丝丝皱纹,脸色依旧泛着红光,一口洁白的牙齿,嘴唇红红的,姐姐很漂亮。
愣神的时候,忽然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面带微笑的向我们走来。英子忙擦掉脸上的泪水介绍说:“这是我爱人”
三、
看见英子的丈夫走了过来,我急忙伸出了我的右手“你好”!此时不知道自己处于一种什么状态,你好俩字说的很生硬,又很颤抖。英子丈夫似乎没感觉到什么,也伸出右手和我热情握手。
“坐车累了吧?咱们先去吃点饭,然后你就回宾馆早点休息”英子丈夫边说边来拿我手中的手提箱。“来来,我帮你提着”!
我赶忙一侧身:“不用,不用,箱子里没什么东西,很轻的,我自己拿着就好了”我连忙客气的躲避着。
“那不行,你坐了一路车,很辛苦的,我什么也没拿,给我吧”不由我分说,英子丈夫过来就从我手里把箱子抢了过去。“走走,车停在那边,我们过去上车”说着前面带路我们三个一起走向了停车场。
我是第一次见到英子丈夫,在过去和英子的电话中,曾经问过她爱人的家乡和工作。英子告诉我,她爱人也是河北老乡,老家距离我们家不算远,也是行伍出身,因为是太原的武警,又找了英子这么个对象,当年转业的时候也就理所当然的分到了太原市,过多的没有打听过。今天一见,说心里话,非常满意,看得出素质也不低,生活条件也不错。这亲自驾车来接我,不是自己的车,那就是单位的。最起码是个小头头之类的,不然不会有车开。
很快走到了停车位,英子丈夫打开车门让我先上了车,真的像接见贵宾一样,亲自给我打开车门,我多少有点受宠若惊。要是英子这么照顾我,也许我还能接受,因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这英子丈夫这么客气,到让我有点不自在。
我坐在了驾驶员的后侧,英子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徐徐开动驶上了太原市的主要街道解放大街。街上灯火通明,霓光闪烁,车辆穿梭。看夜景有点大都市的样子。在我的印象里,整个山西是煤炭基地,太原也是重工业城市,肯定污染很厉害,眼前的一切让我刮目相看,宽阔的街道干净整洁,高楼林立。
开着车,英子丈夫还做起了介绍,说太原市最近几年注重环保,注重人文,注重形象建设,城市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看着太原市的夜景。心情格外舒畅。开始见到英子丈夫的拘谨一扫而光。
不一会车停在了一个高楼前面的停车场。英子丈夫说:“下车吧,我们就在这里就餐”
我连忙开门下车。原来是一座五星级酒店,门前的车辆都是高级轿车。
英子丈夫引领我们走进酒店,不知道和服务员低声说了什么,服务员引领我们从电梯来到三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很豪华,也很气派,里面有电视和沙发,看得出这不是一般消费的地方。我连忙说“来这地方有点浪费了,咱们去大厅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了”
英子丈夫一摆手“那怎么行,你是贵客,和英子这么多年不见面,来到太原一切我负责,你尽管享用就是了”说完微微一笑。
站在旁边的英子也附和道:“你就别管了,这几天你在太原我陪着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别那么客气”
“呵呵!好好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我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英子丈夫让服务员安排了六个热菜,要了三瓶啤酒,一瓶红酒,还有一瓶汾酒。
“今天你是客人,你说吧,喝什么酒你自己说了算,咱们以说话为主,好不好?”英子丈夫开场道。
“我不胜酒力,那就喝点啤酒吧”我说着看着英子。
英子点头“行,就喝点啤酒”
这个时候,我才感觉缺少点什么,因为从来了,英子丈夫就热情招呼,我也不知道喊人家什么,总不能你呀我的一个晚上吧?那多不礼貌啊?
“我该叫你个什么呢?按照乡亲辈分,我应该喊你个姑父,可是我一辈子也没喊英子个姑姑,喊姐夫吧,也不太合适,英子你说我该叫什么?”说完我的眼睛盯着英子。
英子微微一笑“哈!还真是个问题,你这家伙没大没小,从来不喊我姑姑,在你吧,喊什么我也没意见”说完不做声了。
英子丈夫马上搭茬道:“哪有那么复杂,咱们岁数相当,又都是军人出生,就是兄弟相称,这样吧,你就喊我老李吧,我姓李名君,俩字好记,叫名字也可以”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看得出来,英子丈夫既是心细的人也是豪爽的人,很大气。
“那好,那我就喊你老李了”说完我们就开始了我来太原的第一次酒宴。
席间,我们相互介绍了这些年的情况,当然因为英子丈夫在,我们主要的话题多以工作为主。原来英子丈夫转业后在一家国有大企业做个小领导,收入颇丰,生活也比较富足。英子转业后安排到了某区的司法局,是一位不愁吃喝的公务员。两口子一个女儿,正在读大学。
很快我们就吃完了饭,英子丈夫说:“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是房卡,你直接上去住就是了,走的时候我结算,你不用管了”说完把房卡放在了我面前。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拿起房卡说:“那你们回去休息吧,今天不早了,明天我办事,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不用管我”
“这样吧,明天白天你办事,晚饭我们一起吃,我过来陪你吃饭,明天李君要出差去外地几天”英子说。
“哦!那不用,我自己行,你也不用专门陪我”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我来了,英子丈夫正赶上要出差。
“就这么定了,我有公务必须出门,本来想陪你多玩几个地方,看来不凑巧,你就踏踏实实的住下”说完和英子走出了酒店
四、
送走英子和她丈夫,我顺手看了一下英子丈夫给的客房卡,是在16楼,我迅速来到电梯间,准备回去洗澡休息。
打开客房,一个单人豪华间很是气派,五星级酒店的设施让我感到很舒适,房间也比较大。我从手提箱里拿出牙具等用品,准备先去洗浴,洗去这一路上的疲劳。
脱去衣服,自己一个人很随意,我一丝不挂的进入洗手间,打开淋浴器,热水从喷头里喷涌而出。哎呀!好爽?
洗完澡换上客房衣架上的睡衣,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搜了一圈,也没有可心的电视节目,也许此时根本没有心情看电视。遂站起身来到窗户前,瞭望沉睡中的城市,街上的车辆少了许多,一望无际的夜灯在闪烁,不知道是街道的还是居民区的,居高临下整个是一个灯的海洋,此起彼伏,在暗夜里放着光亮。我知道,大多数人在劳累了一天后已经要休息了。
不知道英子和丈夫回去后在做什么,大概是在谈论我这位不速之客。也许英子还处于兴奋状态。我知道,直到今日英子对我的那份“情”也不会改变。这份“情”里有亲情,有乡情,有同学情,还有隐隐约约的爱慕之情。也许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份情更加的凝重,更加的厚实。
在我的心里,英子永远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不可替代。我们从过家家当两口子,从姐弟牵手,从上学形影不离到后来的分别,彼此在对方的心里一刻也没离开过。彼此那种微妙的情感一直放在那最柔软的地方。虽然时光和距离没有给我们倾诉的机会,但相互之间的那份理解是永远不会变的。
“明天先处理完公务,然后和英子好好聚聚,说说这些年来的思念和牵挂,回忆少时的顽皮”我在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没想到都五十岁的人了,能有这次相见相约的机会,在我心里的那份感激,那份激动无以言表。自己想着想的笑了起来,一种幸福感荡漾在脸上,愉悦在心里,是一种甜蜜,是一种向往和期盼。
拿出手机,时间已指向凌晨两点。睡觉吧,我躺在舒适的席梦思床上,关掉灯,使劲的闭上了眼睛。无奈,这种幸福让我没有丝毫的困意,碾转反侧无法入眠。英子青春时的形象总是在脑海里翻滚,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那条向上翘着的小辫子,那唱歌时稚嫩的声音,那一犟一笑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翻滚。
记得那年我们是在学前,英子拿着一块烤红薯跑来找我玩,气喘嘘嘘地说:“昨晚我爸和我妈打架了,打的可凶了”“不能吧,大人还打架啊?”我有点不相信,我知道她爸爸从部队回家探家刚回来。英子说:“先是妈妈搂着我睡,睡到半夜我冻醒了,也摸不着妈妈,也摸不着被子,我一害怕大哭了起来。妈妈听见忙说别哭别哭,妈妈在呢,妈妈喘着大气说话,被子也不在身上,我还听着我爸爸也喘着粗气,妈妈还有叫声”我问:“后来呢”?英子说:“后来就不知道了,妈妈又揽着她睡着了”为此我纳闷了好久,为什么英子爸妈晚上要打架?
想着想着我自己噗嗤笑出了声,那时候的天真犹在眼前。
天刚微微亮,我便起身洗漱,准备早餐后去办我的公务。
很顺利,没费吹灰之力我的那点公务就办完了。几乎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哪也没去就想静静的等着英子的到来。
大概下午五点多钟,我的手机响了。我没顾得看来电显示就打开了手机。
“在哪呢?”里面传来了英子的声音。
“在宾馆等你呢”我答道。
“哦!你等我,我马上到,今天想吃什么啊?要不去吃小吃?尝尝太原的地方特色”
“随便吧,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嗯!一会见!”英子说完挂了电话。
我连忙站起来穿好衣服,扎上领带,习惯的到洗手间照了照尊容,一切安排停当,坐在沙发上燃上一支香烟,静静的等候英子。
不一会,客房响起了门铃,我起身开门,英子左胳膊挽着一个手提包站在门口。我急忙让英子进屋,眼见英子身着一件风衣,下身一件花裙,足登一双铮亮的高跟棕色皮鞋,头发好像是刻意修饰过的,微黄的卷发,一股香气扑鼻,俨然像一位贵妇人。
“呵呵!,英子啊,这个土妞怎么变得这么妖艳啊”?我打趣道。
“妖艳吗?这么多年不见,怎么也不能让你看着不舒服吧”?英子并不在意自己的打扮。也可能习惯了自己的装素,我这个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过世面。
“你真的不像这么大岁数的,越长越会长”我继续调侃。
说实话,虽然这么多年不见,和英子在一起我没有一点拘束感,依然那么亲切,那么随意。
“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回来说话”英子说。
“那好,我们走”我说着随同英子走出了客房
五、
我和英子步出宾馆,走在大街上。
“咱不打车,很近的,走着当遛弯”英子说。
“行,权当散步了”我表示赞同。
我俩并排走着,挨得很近,几乎没有什么缝隙,只是手没牵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俨然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看得出来英子很快乐,脸上挂满了笑容,走路也轻巧,有时还侧过脸来做个怪状,她边走边介绍着太原的小吃,说的我直流口水。
吃饭对我来说不是很在乎,和英子能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英子肯定这也是这么想的。
走到一个大排档,英子给我逐一介绍:什么疤饼、什么腕托、什么荞面河捞、什么太谷饼、什么晋阳一窝酥、什么平遥牛肉、什么临猗酱玉瓜、什么子推蒸讲等等等等,简直是目不暇接。
我连忙制止“别别,我就吃碗猫儿朵,既简单也好吃”说完我俩每人一碗猫耳朵。
我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英子看着我笑道:“还是部队上的作风啊,吃饭这么快?”实际我不想在这嘈杂的地方久呆,连说话都听不清楚,英子也很听话,算完帐我们打道回府。
回到宾馆,我给英子沏上一杯茶。我是个爱喝茶的人,出门也要自己带茶,特别对绿茶我是情有独钟,浓浓的、苦苦的泡上一杯,很惬意。
英子脱掉风衣,斜身倚在床头的方向,又顺手把那双铮亮的高跟皮鞋脱掉,我顺手给英子拿过拖鞋,示意她穿上。
英子有些疲劳,倚在床上竟然有点眼皮打架,我说“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英子点了点头“都怨你,自从你打电话说过来,没有一个晚上睡好过”说完诡秘的一笑。
我端坐在沙发上,看着英子放松的状态,一种温情油然而生。“要不你休息一会’?
英子摇摇头“不,我合会眼马上就好”说完微微的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眼睛。
英子的眼珠特别黑,特别亮,皮肤也特别娇嫩,都五十岁的人了,脸上竟然还那么有光泽,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秀气。
不过两分钟,英子睁开眼睛盯着我“我们多少年没见了啊”?
我略加思索的说:“我要没记错的话快四十年了,你是初一那年走的,那是一九七一年的六月份”
“好记性,时间真快啊,那年我们才十多岁,虽然家里很贫穷,但是那个岁数很快乐,无忧无虑”英子不无感慨地说完还发出了一声叹息。
“是啊,时间不饶人,我们都步入中年了,再过十年八年就要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不敢想象”我木讷的附和道。
不知道什么原因,此时的我手心里总想冒汗,两只手握在一起有些许的不自在,是因为英子就在眼前吗?还是心里过于的激动,说不清楚什么原因。
“英子啊,听我妈妈说,你曾经托你嫂子去我家说亲,是真的吗”?我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千真万确,我当时在部队上是话务兵,本来我入伍的时候年龄就偏大,当兵三年居然还提干了,提干后马上考虑的就是自己的婚姻”英子说着抬起身子,似乎来了精神,正坐在床边,穿上拖鞋,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连队女兵很多,因为都是城市去的后门兵,一个个娇生惯养,有的在部队就搞起了对象,我看不惯,也没那思想,虽然我也是部队子弟,可是我父亲并不是大官,我也瞧不起那些小姐型的女兵们,部队的男兵我也没看上几个,又不是一个地方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英子示意我要喝水。
我连忙把刚才给英子沏的茶水倒出去一部分,有点凉了,换了点热水端了过去。
英子喝了一小口,用手把喝到嘴里去的一小片茶叶拿了出来,抬起身放在我身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慢慢说:“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我的心里都是你,记得我妈妈说过,你也入伍了,就是不知道你在哪个部队,当时真的很想直接和你联系,要你的地址,直接写信给你,可是女孩的内敛含蓄和自尊还是阻止了我,没办法,过了很久,我实在是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就给老家的哥哥嫂子写了一封信”说到这里,英子的眼里有些潮湿。
英子随军的时候,他哥哥因为在农村十七虚岁就结婚了,没能跟着去部队,一直在老家生活。
英子定了定神突然抬起眼睛“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不知道联系我呢”?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英子又开腔道:“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谁都看不上,如果有你的消息,我会非常开心”英子豆粒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在往下滚落。
我有点慌张,不知所措,要是小时候,我也会马上用我的小脏手去帮她擦去泪水,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我走过去帮她擦泪,如果我走过去安抚她,虽然都是我最愿意做的,可是此时的我还是冷静的坐在沙发上,我顺手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了英子。
英子眼睛红了,我看着有点心痛,小时候爱在英子面前撒娇,爱给英子闹,现在的我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板板整整的坐着,一声不吭,就像一位严厉的长兄,面部毫无表情。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一起上学,我离开家乡生活在父母身旁,老家就是一个哥哥,除去他,你是我最亲的亲人,你就不和我联系”英子的口气有点责备。
责备就责备,我还是不做声。男孩子心粗,离别那么多年,虽然偶尔也想起英子,毕竟那个时候岁数还年轻,没有女孩子心细,牵肠挂肚的事多,我怎么说也是不在理的,干脆不吭声,我自己的内心这么想着,也就继续不答腔,随便你英子怎么唠叨。
英子缓了缓,长长地嘘了口气,:“唉!这人都是命运,是我们缘分不到,别去责怪岁月的无情,也别去责怪世事的无奈,该不着就是该不着”
说到这里我有些憋不住了,打岔道:“你现在很幸福,我看见了,你的爱人很优秀,你有一个幸福的家,我真的为你高兴,你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快乐,我会祝福你”
英子站起身来,慢慢向我走过来,一只手向我伸过来
六、
“来,把你的右手递给我”英子说。
我伸出了我的右手,英子仔细端详了一下。“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们一起去割草,有一个地老鼠,我们一起追,正玩在兴头上,不小心我用镰刀割伤了你的右手,落下一块疤痕,我看看还有吗?”英子蹲在我跟前,用两只手仔细的找那块瘢痕。
看着英子那个认真劲,我有些许的激动,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自己都忘记了,你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啊?英子像一个小孩子,用她那柔软的手在我的手心手背翻来覆去的找,终于发现了一点点痕迹“这不是吗,这不是吗?”说完还是那么天真的笑了起来,那笑脸真像一朵正在怒放的花朵。
我被英子的举动感染了,慢慢抽出我的手,深情的望着英子说:“英子啊,我好想回到从前,好想回到我们小时候,好想再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的一起玩耍”|。
英子也有点激动,脸上飘过一丝绯红,站起身来离我很近,想要说什么,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我慢慢从沙发上立起来,我们俩个近距离面对面的站着,谁也不说话,眼睛相互看着。我能看出,英子的眼里放射着温柔,放射着真情,也放射着爱慕。
我忽然不顾一切的把英子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英子没反抗,也没有躲避,顺从的让我这么抱着。
我在英子的额头上深深地吻了一下,此时的我忽然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涌动,一股难以克制的激情只撞脑门,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此时我能感觉到英子也在喘着粗气,眼睛微微的闭着,似乎也在享受这温馨的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的松开了英子。我看见英子的脸有点苍白。我把英子扶到床边坐下。这会的英子一句话也没有,自己扑一下倒在了柔软的床上,手在轻轻地擦着眼角。
我喝了一口水,打开电视,此时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我知道,刚才的拥抱既有我们这近四十年的牵挂,也有我们一生的真情。只是这拥抱来得太晚,来的太晚
一阵沉默过后,英子缓缓坐起来,望着我说:“我该回家了”
“哦、哦,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去打车送你”我慌忙的帮英子拿过皮鞋,拿来风衣。“明天中午有一趟火车,我准备回去,我也见你了,我又不想去别处玩,回去吧,你们也好忙你们的,我在这里你也不踏实“。
“这么着急干啥,再玩两天,我请假了,陪着你“。英子道。
“不了,我回去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请你给李君带去我的问候,就说我走了”我实在不能再住下去了,不能在这里总给人家添麻烦,忽然的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那好,你执意要走,我明天来送你”英子再没拦着我。
送走了英子,回到宾馆,也懒得洗澡就合衣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上午,我哪也没去,在宾馆看了会电视,十点钟准时下楼退房,去车站赶十一点的火车。
英子没有来电话,我也没有再打电话给英子。当我办完退房手续,回身拿手提箱的时候,一只手已经率先把我的手提箱提起来了,我抬眼一看,哟!是李君。
我迟疑了一下,有些惊愕“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
“呵呵,我没出差,我想你们老同学快四十年不见面了,我总插在中间你们说话也不方便,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我看得出来,你们姐弟感情很深,所以我就”说完爽朗的笑了起来。“本来嘛,我真的想亲自陪你到处走走,可是在我看来,这亲情、友情还有你们的同学之情比玩要重要得多,我不在你们跟前,你们可以无拘无束的回忆你们的童年,比去什么旅游胜地都要开心,你说呢?”
李君夸夸其谈的几句话说得很快,毫无掩饰,弄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也许此时我只有一种感激,也许此时我只有一种感动。忙说了一句:“你想得可真周到”
站在旁边的英子不言不语,只是微微的一笑。
我们一起来到火车站,离检票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李君给我一个纸箱子“这是送你的,里面有两条中华香烟,两盒龙井茶叶,两瓶山西老陈醋,还有点别的东西,你带好”说完把包装好的箱子放在了我跟前。
“看你们,这是干嘛,我怎么能随便要你们的东西啊?”我推脱着说。
英子在旁边搭腔道“别那么多废话,让你拿就拿着,都不是外人,记着回去后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经常保持联系,别一年也不打个电话,让我这个做姑姑的总想着你”英子笑了笑接着说“以后我们老了,没事常走动走动,总在家呆着憋闷”英子的眼神总是透露着爱怜。
检票了,两口子一起和我进了站台。
进了车厢,找好我的位置,放好行李,我来到车窗向他们摆手示意他们回去。
列车徐徐开动了,慢慢离开了太原站。
远远望去看见英子挽着李君的胳膊慢慢走出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