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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儿七岁时,美人环环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王爷以无后为名,又娶了第三房妾氏,李菀连她的名字都不清楚,只大抵知道又是一个美人吧!在康顺王府她已成了隐形人,娘亲叫她想开点,说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妻妾成群,王爷已经算是好的了,好歹她还是王爷的妻,要是再生个儿子出来,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
她知道娘亲说的都对,但她做不到,她明明知道只要她能放下身段,和二房、三房好好相处,做他贤良的妻,或许他会让她生个儿子,后半生也就有了指望。
但一想起那个菊花丛中浅笑的男子,她就什么也做不了,心灰了大半。抬起自己的左手,血管清晰可见,皮肤已经透明起来。应该就是这两年了,能熬到今天已是不易,她一个快油尽灯枯的人,还想后半生做什么?着实可笑!
八月十五中秋夜,王爷要与娇妻美妾一起赏月,院子里摆满了菊花,残血惊鸿、白玉珠帘、点绛唇、花红柳绿、绿水秋波、玄墨、雪海、瑶台玉凤……粉的,黄的,白的……千娇百媚,争奇斗艳,这些曾经都是她的最爱。
淡淡的菊香钻到她的鼻孔,浸入肺腑徘徊流转,绵绵不绝。李菀闭上眼睛,整个人沉浸在冷香中。忆起陈年旧事,微觉苦涩。当年爱菊,还是因为爱那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现在想来,当初的她只是欣赏它的坚持,却没有体会其中的苦涩。
他一身蓝底银丝云纹锦袍,立在葡萄架下,看着满院的菊花有瞬间忡愣,还不等她开口新来的三房已拉着他的手坐在宴席上,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举起酒杯与那二人一起赏菊、赏月、吃蟹,其乐融融。
月上中天,环环舞剑助兴,清冷的月光下如蛟龙出海,银光璀璨,她望着月夜下飞舞的寒光有些出神,不想电光火石间,骤然生变,她飞扑到他身上,冰冷的剑尖刺穿了她的胸膛,她微笑看着他说:“幸好……幸好!”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惊慌失措,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跑,乱吼着叫人,有谁在呢喃:“原来你也有真心”!
铃儿的母亲并没有死,只因当时有一个医术高明的郎中正在康顺王府做客,想借王爷的玄晶玉壶一用,条件是答应王爷替他治好一个人,康顺王妃因此保住了性命,但也仅限于保住了性命,成了活死人。只心口还暖着,全无意识,小小的铃儿哭得惊天动地,只是要娘亲。
郎中说,即使这样他也只能保王妃十年寿命,若能有奇遇王妃兴许还能活过来,否则,只能节哀顺变。
康顺王爷把王妃放入水晶棺内,整日守着她沉默不语,环环被他砍掉了一双手,逐出王府,铃儿整日哭个不停,他摸着她的头说,这世上本有一个人能救你娘,可她却在几天前死了!
希望本来变成了绝望,却在两年之后听到了七绝峰收徒的消息,铃儿为救娘亲恳求父亲答应她到七绝峰学艺,想搏出最后一线希望。谁想却阴错阳差去了缥缈峰,她尽了一切努力想要学医术,最后发现却是枉然,说到最后,她垂泪道:“姐姐,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抱住铃儿,轻声说:“别怕,一切有我呢!”
刚下山的我以为自己有了很强大的的力量,至少可以帮助身边的人,却不知世事无常,命运总喜欢把人玩弄于股掌。
车轮轧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于水晶琉璃世界,远处依稀可见村庄,依依暖烟浮在空中,似水墨山水画。天空是澄清的蓝,不像七绝峰终日云雾缭绕,我探头到车外,深吸了一口气。穿着绮仙裙并不觉得寒冷,三师伯果然疼我。
“笑什么呢?”
苏言穿着绯色锦衣外罩白狐裘,俊美不可方物,顿时把所有一切都逼成了背景,他歪着头看我,眸中碎星点点,难得的柔和。
“天很蓝,雪很白,一切很美好”,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人也很俊。他笑笑,说道:“很美好?你也太容易知足了”。
“知足常乐嘛”。我搓搓手,呵了一口气。“外面冷得很,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也冷得很,你怎么不让我上去坐坐?”乐胥插嘴道。
我撇撇嘴,心中暗道:你是没有手啊还是没有脚啊,非得让我请?自己不会上来?不就是大黄有鸡腿吃你没有吗?用得着这么小心眼吗?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虽然距十年还余一年时间,但铃儿归心似箭,想着早一日让娘亲醒过来也是好的,所以一路上我们晓行夜宿,三天下来,乐胥就变成了苦瓜脸,直嚷嚷客栈的饭菜难吃死了,每次吃饭的时候,他总撅着嘴巴可怜巴巴看着我,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
但每次我都假装看不见,低头猛吃饭。难吃就难吃呗,总比让我做饭强,农奴翻身把主做,我要尽情享受剥夺别人劳动成果的快乐,才不要变成煮饭婆。
但大黄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玩起了绝食,身为一只老虎,居然对烤鸡视而不见,喂什么都不吃,开始还以为它生病了或心情不好,直到我做了一锅蜜汁鸡腿放到它面前,看着它狼吐虎咽才恍然大悟,一只老虎挑食到如此地步,真是匪夷所思!
每当我恶狠狠地瞪着大黄,它就眨巴着泪眼朦胧、可怜兮兮的虎眼看着我,发出猫咪一样的声音,爬到我身边试探性地用它的大脑袋蹭蹭我的腿,然后再伸出舌头舔舔我的手,再用忽闪忽闪的虎眼接着看我……然后我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心甘情愿做起了大黄牌虎用厨师。
乐胥心有不甘,想向大黄学习,被我无视之。第一个装可怜的是天才,跟着学的是蠢才!有了第一个就够了,绝对不能容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回忆结束。
我对乐胥做了个鬼脸,缩回马车中,落樱煮好了茶,端到我面前,我道了声谢,白净的瓷杯中的茶汤红亮鲜艳,入口茶香四溢,甘厚浓烈,暖到心田。
铃儿身着米白色绣折枝红梅图案广袖深衣,看着前方有些出神,近几日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见了往日的活泼。
我大声说道:“来来来,坐车无趣岂不辜负了大好时光?我给你们说段书吧,想听不?”
落樱十分给面子地表达了想听的意愿,铃儿也回过神来看着我,我暗暗欣喜,打开话匣子,一篇热气腾腾隐去朝代的《水浒传》新鲜出炉。
车外面时而传来的几声轻笑被我完全忽略,当我讲到林冲风月山神庙时,落樱气愤得攥起了拳头,铃儿也面露愠色,后来听到林冲杀死了陷害他的陆谦都非常解气!一路下来,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到了傍晚,我正说道一个黑大汉跳出来喊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然后准备来个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就听得两旁山林里一阵骚动,接着一人大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铃儿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我最先忍不住大笑起来,接着她们二人也都笑得前仰后合,强盗受不了了,估计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在那边气得哇哇大叫。
笑过之后我打算看一看这个没有创意的强人长成什么样,打开车窗,却因前面都是铃儿的侍卫护着,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得下车。落樱阻止我下去,怕有危险,我说没事的,有这几个人在,我想出点儿什么事都难。铃儿也没见过这阵仗,也要瞧瞧热闹,落樱无法,只得跟着下了车。
拦在队伍前面的领头大汉穿着虎皮大衣,头发披散着,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看起来三十左右岁的样子,骑着一匹黑马,在他身边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爷爷、老子的叫嚣着,前前后后几百人已经把我们包围了。乐胥歪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慢慢伸了一个懒腰,开始活动筋骨!
侍卫统领孔方上前报腕道:“道上的朋友,还请行个方便”,说完使了个眼色,下面的人从马上取出一个包裹,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领头的强人换了个姿势,淡淡说了句:“打发要饭的呢?”孔方兄又让人拿了一包金子,说道:“朋友,给孔某一个面子,日后自来拜山!”
领头的强人依旧不为所动,眼睛死死盯着我们的方向,魁梧汉子虽然满口脏话,但眼力见还是有的,大手一指:“走可以,把这三个小妞留下”。
话音未落,乐胥动了,速度之快只留下几道残影,魁梧大汉瞬间跌落马下,在地上抽搐起来。一时鸦雀无声,领头的强人面色铁青。乐胥回到马上,仿佛他一直坐在马上,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乐胥出手,感觉有些玄幻,心中暗想,要不下次做鸡腿多给他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