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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2016年到了。元旦那天,董韶源终于有了一天假,林音召做好早饭时,董韶源还没下楼。林音召站在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董韶源没应她。林音召推门进去,看见他还蒙头侧躺在床上,床头的两张相框正好对着他的脸。
“韶源?”林音召压低声音叫他,摇了摇他肩膀,“还没醒吗?饭做好了,起来吃点吧。”董韶源微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我不吃了。”
“不行,”林音召轻轻摇了摇他身体,“吃了再睡吧。”
董韶源胃不好,这几年林音召一直监督他好好吃饭,一日三餐,一餐不落,不过回国后,他太忙,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他在公司到底有没有乖乖吃饭。董韶源掀开被子,转过头看着她,撒娇似的说:“今天就放过我一次好不好?你看我的黑眼圈。”
“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从今天以后,我每天早上起来做饭,你吃了才准出门。”
“不行,”董韶源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冬天的,那么早起来多冷,我在外面吃就行了。”
“我在你这儿,你都不吃早饭,你以为我会相信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乖乖吃?”
董韶源像泄了气的皮球,倒在床上:“行,我起,你先出去,我没穿裤子。”林音召愣了一下,尴尬地红了脸,赶紧转身逃出董韶源的房间,走到门口,她似乎听见董韶源轻笑的声音。林音召疑惑地转过头,看见董韶源刚掀开了被子,裤子已经穿上了,穿得这么快?看见董韶源堆满笑意的眼睛,林音召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根本没脱裤子!
“你刚才跑起来好像一头鹿啊,”董韶源笑着说,“白荷,你怎么这么可爱。”
“你怎么骗我?”林音召懊恼地说。
“对不起,开个玩笑,”董韶源拉了拉黑色毛衣的下摆,“谁叫你打扰我睡觉的?”林音召浅笑,心想:无论小权把自己装扮得多么成熟,褪去西装,光着脚的他还是像个孩子。
“你难得休假,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董韶源喝了一口牛奶,偏头想了想,说:“忽然有点想吃西餐了,要不我们出去吃?”林音召摇头,她不想董韶源再花时间陪她出去,“我帮你做吧,等会儿去买食材,正好家里的红酒快没了,顺便去买一些。”
“我和你一起去。”
“不了,我自己开车去,你休息吧,我就是不想麻烦你才不想出去的。”
林音召去了最近的超市买了一些牛排和蔬菜,但是没有看到董韶源喜欢喝的红酒牌子。她问营业员:“有Margaux吗?”
营业员不好意思地摇头。“正好缺货了,不过河东那家专卖店店应该有。”
林音召道了谢,驱车来到河东的一家红酒专卖店,正弯腰挑选时,恍然中她听见有人轻轻叫了她一声。她拿着瓶颈,呆在原地,这个声音熟悉又陌生,让她异常沉痛。
林音召转过身,蹙眉看着身后的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名字——顾岩!林音召抓紧了瓶身,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好久不见。”顾岩笑着说。他变得魁梧了,头发也短了很多,肤色比以前黑了,但五官却比以前刚毅很多。
林音召从呆愣中回过神,迅速朝出口走去,刺耳的警报声充斥了大厅,一个营业员跑到林音召面前揽住她,焦急地说:“客人,你还没付钱呢。”
林音召才意识自己还拿着红酒,她迅速把红酒塞回营业员怀里,朝停车处走去。顾岩跟了上来,拉住她:“音召,我们不必这样的吧。”
林音召嫌弃地甩开顾岩的手,“放开我!”顾岩有些错愕,他没想到音召对他会是这种态度,自己三年前的单方面分手让她这么恨自己吗?
“音召,我知道你怪我抛弃了你,可我也受了惩罚……”顾岩拦在她面前说。
林音召一点儿也不想听他说话,她绕过顾岩,疾步离开,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顾岩立在原地,怅然地望着林音召的背影。她瘦了,背影更单薄了,头发变长了,烫成繁复的卷发。顾岩注意到她化了妆,嘴唇红红的,像是两片玫瑰花瓣,湿润的双眼有些呆滞,眼神不如从前澄明了。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难道过得不好吗?
顾岩无数次设想过他见到音召后的样子,他以为两个人都会很平静,像是老朋友一样。至少音召会很平静,她性格那么静,待人也宽容,就算自己当初伤害过她,她也会原谅自己,可是经过刚才的匆匆会面,顾岩发现并不是这样,她用厌恶又怨愤的眼神看着他,顾岩从来没有见过林音召这种神情。
顾长德死后,他和顾芊去了美国,和李璧一起生活。董涵初也来了,他们交往了一年后,董涵初和他提了分手,并说了一句话:
“顾岩,和你在一起后,我发现你和我幻想的那个顾岩不一样。”
顾岩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要死要活地挽留她。后来,他谈了两次恋爱,都是不到一年就分手了,那时他才醒悟林音召以前对他有多包容,但是他把音召丢了,为了一个后来丢了他的女人。
林音召回到家,看见董韶源背对着她,坐在她平时长坐的白绒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醒来就可以吃西餐了。”董韶源一边翻书,一边问。林音召没有回答,脱下高跟鞋,疲惫地走到董韶源身后抱膝而坐,侧身靠在他背上。林音召感觉到董韶源的身体颤了一下。
“怎么了?累了吗?”他柔声问。
“对不起,我没买到你喜欢的红酒。”林音召喃喃地说。顾岩带给她的心悸让她像做梦一样恍惚。
“没买到就算了。”董韶源合上书,托住她的身体想转身。林音召推开他的手,不让他转身,呓语一般地说:“韶源,我刚才碰到顾岩了。”
董韶源脊背霎时变得僵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问:“然后呢?”
“我走了,所以才没买到酒。韶源,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他,只要一看到他那张脸,我就会想起舅舅舅妈,想起那晚我……”林音召说不下去,埋在膝盖上小声哭泣。董韶源转身,让林音召靠在她肩头,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
那天过后,林音召很少出门,最多只去附近的超市。她开始每天6点起床给董韶源做饭,虽然董韶源一再告诉她不用起这么早,林音召完全不理会他,非得盯着董韶源吃完饭才让他出门。
“这样也好,我每天早上还能看看你。”董韶源临出门前,忽然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林音召站在门口送他,回避着他深情的目光,浅浅地笑着。
“今晚除夕夜,我们怎么过?”
“我无所谓,随你。”林音召见他领带有点歪,习惯性地抬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董韶源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我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等我回来接你。”
“嗯。”
董韶源今天很早就下班来接她了,林音召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去小权家过除夕的情景,那时她也是一路听着喧嚣声和烟花声,小权家的冷清和周围的热闹完全是两个世界。此刻,车里安静无言的他们和车外闹腾欢乐的人群也是两个世界。小权好像就是伴随寂静而生的,热闹不适合他,如果把他放进欢闹的人群中,他肯定显得更寂寞。现在他身边至少有自己,那没有她的时候呢?
“韶源,你在英国怎么过除夕夜呢?”林音召好奇地问,目光依然看着窗外。
“睡觉,会想那次我们三个人玩仙女棒的情景。”
那岂不是越想越孤单?
“到了。”董韶源说。林音召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是南奚广场,韶源怎么会带她来这里?董韶源领着她走进一家餐厅,笑着对她说:“这里是看烟花最好的位置,菜品也不错。”
林音召站在门口,有些犹豫,新年的时候,她每次都会和顾岩来看烟花,上次他们五个人也一起看过,和顾岩一起做过的事,她不想再做。董韶源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拉着她在窗边的一个位置坐下,说:“音召,我想在南奚处处留下我和你的回忆,就从这个地方开始。以后,你到南奚的任何地方都会想到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抛开,好不好?”
林音召泪光点点,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小权。”
“我不是说了把‘小’字去掉吗?叫得我像个小孩似的。”林音召破涕为笑,“你本来也比我小啊,谁叫干妈晚生你三年。”
董韶源不和她争论,转头看着窗外:“你看下面的人群是不是像蚂蚁一样?”
林音召望向窗外,看见南奚广场上人山人海,远看真像一群蚂蚁在动。“人真多,不知道小俊有没有在里面?”
“你怎么突然想起他了?”董韶源语气里带着一阵醋意。林音召笑他,托腮沉思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小俊就想起了你,我觉得你们好像,性格善良,不善言辞,安静忧郁。”
“善良?”董韶源反问了句。
“嗯啊,你觉得小俊不善良吗?”
“没,”董韶源摇摇头,朝服务员扬了扬手,“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