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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召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面试现场,宽阔的房间里一共坐着四个面试官。林音召坐下后,其中一位瘦削黝黑的男人抬头望了她一眼,旋即埋下头,然后又抬起了头,盯着她的吊坠看。“这项链你从哪儿得来的?”他问。其他人好奇地看了林音召一眼。
“别人送我的。”林音召回答说。
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说:“开始吧。”面试全程用英语对答,这方面林音召没问题,再加上她学过教育心理,董韶源说她很有优势,但林音召还是很担心自己不能通过,她在外面等候时,看见有十多个人来面试,可名额只有两个。
等待结果的这几天,林音召总是很担心自己选不上。
“肯定会通过的,相信我,”董韶源笃定地说,“就算不过,再找其他学校,不过,音召,你一定要当老师吗?”
“嗯,我喜欢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孩子多可爱啊,单纯活泼,没有心机,让我觉得很轻松。”
董韶源不以为然,“他们一旦闹起来,够你折腾的。”
林音召不服气地瘪嘴,“说得你好像带过孩子似的。”
董韶源刚张嘴还要说什么,林音召手机突然响了,她看见是学校来的电话,马上摁了接听键。
“喂,您好。”
“林小姐你好,我们决定聘用你做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了。明年三月份正式上课,合同已经用邮件发给你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林音召挂了电话,转头看见董韶源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过了是不是?我就说那条项链有魔法,你还不信,还笑我幼稚?”
林音召抚摸了一下吊坠,想起了那个问起这条项链的男人。“面试那天,有个面试官还问我这条项链是哪儿来的。”
“我知道。”董韶源漫不经心地说。
“你知道?”林音召低头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他就是你父亲?”
董韶源笑着默认。
“你不会……”
“没,”林音召话还没说完,董韶源就否定了她的猜想,“我本来是想拜托他让你通过的,可他只能保证把自己那票投给你,只要满三票就能通过,我爸说你得了四票,所以你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得到这个职位。”
“难怪你会叫我戴上项链,这条项链是你父亲送给干妈的吧?”
“嗯,我妈每次喝醉的时候,都会抱着我说一遍她收礼物的经过,不知道我爸怎么把这条项链找回来的,不过,我早就想把项链送你了,它只属于你。”董韶源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深情地看了林音召一眼。
林音召仿佛觉得那颗红宝石一下子变重了。“真没想到我能得四票,我还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太好呢。”
“父亲说,他们能从你的话语里感受到你对孩子的珍爱,这是当一个老师最重要的条件。”
“韶源,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好不好?我请你。”
“今晚不行,我要见一个客户,”董韶源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指着时尚杂志上一个人说,“一个固执的意大利男人,很不好弄。”
董韶源回国工作后,和林音召呆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林音召还没起,他就已经出门了,林音召睡下,他才回来。董韶源把头发微微剪短了些,从前充满学生气息的刘海不见了,变成了稳重成熟的偏分发型,再穿上质感十足的西装,漆黑发亮的名牌皮鞋,还有他时不时浮出的刚毅冷峻的神情,令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只有23岁。
“那就改天,按你的时间定日子。”林音召体贴地说,“反正明年春天我才上班。”
董韶源遗憾地牵起她的手说:“对不起,元旦之前,我都没时间。”董韶源总喜欢握住她的手说话,好像那样就能增加他话语的力量。
“有什么对不起的,”林音召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让你陪着。”
“哎,”董韶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玩笑似的说,“你每天就不能想我一会儿?我对你而言根本是可有可无对吧?”林音召莞尔一笑,哄着说:“好好好,我会想你的,每天想一分钟行不行?”
董韶源满意地笑了,接了个电话就去公司了。
南奚的冬夜又长又冷,有一晚,林音召忽然从梦里醒来,想去楼下客厅倒杯水喝,结果看见董韶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林音召非常小心地抽走他手里的文件,可董韶源还是醒了,他睁开迷蒙的双眼,握住她的手,哑着嗓子问:“怎么醒了?又做噩梦了?”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就醒了,最近常常这样,也不记得做过什么梦。倒是你,快回房间睡吧,天气这么冷,当心生病。”
董韶源抬手,看了看腕表,“快六点了,不睡了,今天有个早会,我得把这些资料分析完,会议上要用,你快去睡吧。”
“一定要这么赶吗?休息一会儿吧。”
“没办法,谁叫我年纪小,又是关系户呢,多少人等着我出错,我偏不能让他们如意。”董韶源眼底露出一阵狠意,唇角却带着笑。林音召有些错愕,没再说什么,她回到房间拿了一条毛毯,盖在董韶源肩上,惆怅地说:“要是我能帮你就好了。”
“你亲我一下就算帮我了。”董韶源盯着文件,脱口而出。林音召站在他身后,迟迟没有回答,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我开玩笑的,”董韶源笑着说,“如果你不想睡了,就帮我做早饭吧。”
林音召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急切地问他想吃什么,她好赶紧逃离这奇怪的氛围。
“薏米粥。”
12月份的时候,南奚迎来了2015年的第一场雪。林音召手里握着热咖啡,坐在地毯上,出神地望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这个天气最适合吃火锅了。”林音召心不在焉地说。
“明天我陪你去。”董韶源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林音召笑笑,“我就随便说说,你这么忙,就别管我了。”
“就这么定了,明天六点,我回来接你。”
“不了,你不是不能吃辣吗?”林音召转过头却发现董韶源已经走开了,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件外套盖在林音召肩上,说:“我看着你吃,不多说了,我该走了,下班来接你。”
“哦,那好吧。”
纷繁的雪花下到天黑也没有停。林音召一打开车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她缩了一下脖子,服务员在前面热情地把他们领到预定的包间。林音召点了一个鸳鸯锅,说:“你可以吃白汤底,一点儿也不辣。”
董韶源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好”。
她抬头,看见董韶源警惕的目光落在她身后,林音召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看什么呢?”董韶源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你认识那个人吗?如果不认识,我就过去揍他一顿,从你进来,他就一直在看你。”林音召疑惑地转过头,透过隔间的玻璃看见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在看她,和林音召对视了几秒后,他忽然朝她走了过来,惊讶地问:“你是林音召吧?对不对?不记得我了吗?”
林音召蹙眉,继续看了他几眼,努力回想自己是否认识这个人。很快,她想起来了,他是面试那天排在她后面的那一位。当时林音召坐在外面等候,这个男人就坐在她旁边,还不停地打量她,林音召当时觉得不适,移了位置。
不过,他们还没有熟悉到要打招呼的程度吧,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记得,”林音召转头看着董韶源,解释道,“他是那天和我一起面试的人。”
男人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就只记得这个啊,我是李浩啊,顾岩以前的好哥们。”李浩看了一眼董韶源,转头看着她继续说:“顾岩呢?我听说你和他一起去留学了?他应该也回来了吧?怎么都不跟我们这些老朋友联系。”
林音召感觉到董韶源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她很想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可是听见顾岩这个名字,她的心还是无法控制地沉了一下,她偏过头,避开李浩的目光,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董韶源冷冷地说,“回你的座位吧。”李浩表情发窘,不好意思地笑着,“不还意思,打扰了。”
李浩怎么会认为顾岩和她一起去留学了呢,听李浩的意思,难道顾岩也出国了吗?和她一样消失不见了?真是讨厌死了,回到南奚,总是不断被迫想起过去的事情,一家店,一个街道,甚至一场雨都会触及她的记忆开关,现在过去的人也来揭她的疤。她讨厌有人认识她,害怕他们问起过去,她怎么能说出口?林音召失神地盯着杯子想。服务员送菜过来,她才回过神对上董韶源深邃又凄苦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
“我叫你两声你都没有听见。”董韶源眼底有一丝沉痛。可林音召不觉得这点小事不至于会伤到他。
“哦,对不起,有什么事,说吧。”
“在想什么?”
“……”
“不会在想他吧?”董韶源忽然将筷子扔在桌上,向后一倒,靠在坐垫上,“音召,你别忘了,因为他你遭遇了什么,因为他父亲,你舅舅遭遇了什么,你怎么能还对他念念不忘?”
“别说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把他从我记忆力剔除,但是这里的一切都在不断揭我的伤口,我倒宁愿呆在英国,永远不回来。现在,你也要来揭我伤疤吗?”
董韶源握住她的手,“好,我不提了。”
“韶源,我不想吃了,我们回家吧。”
李浩疑惑地看着离开的林音召,满脑子疑问,搞不懂为什么顾岩和她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