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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召房间外有一个宽阔的阳台,阳台一端吊着一个球型沙发藤椅,藤椅外攀着一些植物,植物藤蔓上缀着粉白的小花,不过植物都是假的。林音召窝在藤椅上,把一本《追风筝的人》举到和双眼同样的高度,翻了一页。她感到眼睛有些酸涩,于是阖上书揉了揉眼睛。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董韶源站在门外问:“音召,我进来了?”
林音召轻轻回了声“嗯”,董韶源随后推门进来,蹲下身捡起地板上的碎镜片,扔进垃圾桶,走到林音召身边说,“我们去湖边怎么样?回来后一直待在家里,不闷吗?”
林音召面无表情地摇头。
董韶源上前拿起她膝盖上的书,放在旁边的圆木桌上,问:“不想去?”林音召垂着头,沉默着,她现在对人群有一种没来由的恐惧,除了董韶源以外,她害怕见任何人。
“我今天叫了人来把你的梳妆镜换了,他们十分钟后到,你真的不跟我出去吗?”
林音召微微一动,抬眼看他。董韶源目光如水,温柔地看着她:“你不想见到陌生人,是不是?那就跟我走。”董韶源伸出手,期待地望着她。林音召犹豫了一下,将无力的左手放在他手心。董韶源低下头,拇指仔细摩挲着她的手背,愣愣地看着她手腕上的割痕,痛心地问:“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
林音召湿了眼眶,不自在别过脸。董韶源忽然放开她的左手,牵起了另一只手,“牵右手吧,我怕不小心捏疼你。”
窗外的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际粘着几抹火红的晚霞。董韶源牵着林音召来到湖心公园,林音召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
“夕阳西下的时候是这片湖最美的时候,音召,你看看天边的晚霞像不像一只展翅的大鹏?”董韶源指着天际说。
林音召偏头看了一眼,点头“嗯”了一声。
“对了,你之前的手机我扔了,明天我带你去重新买,你想要什么牌子的?还是买一个和以前一样的?”林音召还没回答,董韶源又说,“还是别买一样的,你应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音召,把过去的东西都扔了吧,明天再去买些新衣服,我不回你舅舅家拿衣物了,行吗?”
林音召默默地听着,忽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朝她冲了过来。林音召像受惊的小鹿,低叫了一声,抱住了董韶源的胳膊,董韶源迅速把她拦在身后。一个穿着运动鞋的男人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来跑步的。”董韶源安慰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林音召浑身战栗,不安地环顾四周,总觉得会有人从哪里窜出来把她拖向地狱,她再也待不下去了。“韶源,我们回去吧。”
董韶源轻抚她的背安慰道:“好,我们回去。”
林音召回到别墅,逃亡似的奔回房间,董韶源跟在她后面,对她说晚安。他的“安”字还没说出口,林音召就关上了门说:“我想休息了。”她缩进被子里,死死抱住自己,恐惧得发抖。
那股恶心的臭味又来了!
林音召一把掀开被子,找到一瓶香水,拧开盖子,全部洒在被子上。她把脸埋在被香水浸湿的被子上,贪婪地吮吸,那股臭味终于消失了。她精辟力尽,趴在床沿朦朦胧胧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敲门,林音召睁开模糊的双眼,拖着身体走过去开门。
“不……”她忽然睁大惊恐的双眼,盯着门前肥头油脑的男人。“啊!”林音召一边喊叫一边逃跑,却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那个男人朝她冲过来,撕掉了她的衣服,林音召冷汗直流,恶心不已。她想跑,可怎么也动不了。
“顾岩!”
林音召叫出顾岩的名字后,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她狠狠撕咬了一口钳住她胳膊的手腕,踉踉跄跄退到梳妆台前,胡乱抡起身后的瓶瓶罐罐朝逼近她的人砸去,可男人都敏捷地躲开了。林音召蹲下身捡起一块瓶子碎片,对着那人的胸口刺去,那人胸膛的皮肉立刻起了一道血印。林音召抬起头,猛然发觉看见眼前的人变成了董韶源。他跨坐在她的腿上,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痛苦地皱着眉头,胸膛的鲜血一路向下留下红丝线般的血迹。
林音召怔怔地看着他,松开手指,沾着血迹的玻璃碎片落在地板上,一滴热泪从她眼角滚出。
“醒了吗?”他看着林音召眼睛急切地问,“我在这里,别害怕。”
林音召僵住了,惶然地望着他。刚才她反抗的一直是董韶源吗?她竟然神志不清到把他当成了那个恶魔?
董韶源从她身上起来,把她抱到床上。“我听见你在尖叫,所以直接闯进来了。”
林音召看见他手腕上的紫红牙印,愧疚地问:“疼吗?对不起。”董韶源摇了摇头,小心地问:“白荷,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吗?”
林音召惊恐地摇头。
“没事的,医生会帮你走出阴影的,相信我。”
“小权,你让我死吧”,林音召哭着祈求,“我以为我可以忘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可我做不到,它们就像无处不在的魔鬼,每晚都在梦里折磨我,你知道那种每天都有一种酷刑在等待你的感觉吗?”
“我知道。”董韶源沉沉地说。
“你不知道。”林音召无助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那晚经历的,我都遭遇过,无论被暴打,还是被……”董韶源如鲠在喉,红着眼眶说,“我明白。”
林音召诧异地望了他许久,才醒过来痛苦地摇着头说:“你又骗我,为了让我活下去?”
董韶源避开林音召的目光,“都不重要了,只要我还活着,我绝对不会让你死,你可以熬过来的,你忘了吗?我说过要救你。”
“小权……”林音召看着董韶源的伤口,“对不起,我真的……好难。”
“没关系,”董韶源握住林音召的手,“有我,一切都会好的。”
林音召抹掉眼泪,哽咽地问他医药箱在哪里。董韶源无所谓地抹掉胸前的血迹说,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两天后,又一场暴雨席卷了这个城市。林音召在雨声中醒来,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有一张便条:我有事,晚上回来。林音召回到房间,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水雾发怔。晚上七点左右,雨才停。林音召做了几个家常菜,坐在客厅等董韶源回来,快十二点时,林音召才听见她期待的脚步声。董韶源没有注意到蜷缩在沙发里的林音召,径直朝楼上走。
“韶源,”林音召轻轻叫他。董韶源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音召?你怎么还没睡?”
“我等你一起吃晚饭。”林音召站起身要去开灯。
“别开灯!”董韶源有些急切地说。
“怎么了?”林音召缩回手问。
“我淋雨了,有点狼狈,不想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我先回房间洗澡了。”
“哦,你去吧,正好我把饭菜热一下。”
十几分钟后,董韶源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衬衣站在楼梯口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音召。林音召抬起头疑惑地问:“站在那里干什么?快下来吃饭。”
董韶源快步走下楼,扫了一眼餐桌,“终于又可以吃上你做的饭菜了,你知道我在英国有多想吃中国菜吗?”
“是吗?没想到你也有想吃饭的一天。”
“以后就别等我了,现在都几点了。”
“我睡不着。”林音召盛好一碗饭,放在他面前。董韶源看着她,若有所思,“这样不行,身体会垮。”
“好吧。”
“要不我再把卓姨请回来给你做饭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晚饭后,林音召早早地躺在床上,她虽然感觉眼皮很重,意识却十分清醒,闭着眼躺了许久都睡不着。寂静中,董韶源走了进来,林音召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董韶源身上独有的气味,像林间雨后凉风的味道,林音召惶惶不安的心顿时平静了不少。董韶源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细语:“安心睡吧,我在这里。”林音召一直蹙着的眉头慢慢平展开来,她终于安然无梦地睡了一晚。林音召早上醒来时,董韶源已经不在了。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光脚下楼,看见董韶源正拿着一瓶沙拉酱在蔬菜上挤出波浪的形状。“醒了?”他头也不抬地说,“今天表现很好,比平时起得晚,洗漱一下,吃完早饭,带你出去买东西。”
“买什么?”
“不是说要买手机吗?我不在家的时候,方便给你打电话。”
“你要去哪儿?”林音召不安地问。
“不去哪儿”,董韶源会心一笑,“快去洗脸吧。”
到了商场,董韶源问她想要什么手机,林音召让他决定,然后独自坐在角落,看着和售货员交谈的董韶源。
“深陷‘毒酒门'的长德酒业集团董事长顾长德失踪多日后,今凌晨五点被人发现坠死在其公司大楼前。警方在其身上发现了一封遗书,上面交代了他过去十几年做的所有非法行径,因此警方认为顾长德畏罪自杀的可能性很高。”林音召和董韶源同时抬起头看着大厅中央的电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