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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召醒来时听见一阵哗啦啦的雨声,空气有些凉,房间里光线很暗。她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坐在梳妆镜前,镜子前摆满了董韶源给她买的各种护肤品。林音召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眸光一沉,拿起一瓶爽肤水朝镜子砸去。伴着清脆的碎裂声,镜面中央出现一个窟窿,破碎的镜片映出了好几张她的面孔。林音召凄然地笑了一下,朝客厅走去,这个时间董韶源肯定会来叫她吃早饭。一开始林音召只是在餐桌前象征性坐一下,任身前的白粥冷掉也不吃一口。董韶源一开始没管她,他吃了一半后,终于忍不住劝她:“音召,吃点东西。”董韶源离开座位,坐到她身边的位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凑在她嘴边。林音召漠然地闭着双嘴,把头偏向一边。
董韶源叹了一口气,“好,我陪你,你不吃我也不吃。”董韶源放下碗,略有些生气地说。林音召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回到房间,睁眼侧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董韶源来敲她的门。“对不起,”董韶源站在门外说,“我刚才语气有点凶,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害自己,我”董韶源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林音召感觉自己像困在鱼缸里的植物,她能听进董韶源的每一句话,能感受到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却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她成了一个灵魂被禁锢的木乃伊,她只想把自己的躯体消灭,这样她才能解脱,才不用没完没了在梦里渡劫。
她眼角渗出了泪水,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觉得鼻子很酸,眼睛像泡在柠檬汁里一样。床头立着一个乳白色的精致闹钟,指针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半梦半醒之间,时间慢慢过去。林音召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接着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摩挲的声音,她支起绵软的身体打开门,看见董韶源用手撑着肚子,跪坐在地上,嘴唇苍白,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是胃病又犯了吗?
小权对自己太狠了,竟然用这种方式来逼她。董韶源拧着眉毛,抬起头看她:“我陪你一起痛。”林音召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无动于衷地关上了房门。门合上的那一瞬,林音召看见了董韶源诧异到心痛的表情。
董韶源站起身拍门,着急地说:“白荷,开门,求你别这样。”林音召捂住耳朵埋在被子里,她不想听小权的劝解,只希望小权不要再管她了,让她自身自灭吧。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脑袋发晕,意识有点模糊,后来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当她醒来时发觉自己竟然躺在病床上,ethan正坐在她身边望着她。
“你终于醒了,”ethan温柔地说,“我看你不醒,韶源是不会好的。”林音召本来刚转过身背对着他,听见他后一句话,林音召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是怎么回事?两个人都绝食,韶源本来就胃不好,在英国的时候有一次严重到胃穿孔,这次又复发了,现在在医院输液呢,要不是我碰巧来找他哎,我问过韶源了,他都告诉我了。”
林音召猛地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ethan,韶源怎么能把这么屈辱的事告诉别人?ethan有些怨怪地看着她:“不就是分手吗?没必要这么虐待自己,你就当为韶源想想,别再这样了,你折磨自己一分,他就会痛十分。”
ethan着急起来中文就会说得十分顺溜。
林音召躲避的目光再次看向ethan,他说的是分手?她的心忽然一下子轻松了许多,ethan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眼里,她不过是因为失恋伤心而已。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韶源吧,好吗?”ethan恳切地看着她。
林音召点点头,套上了鞋。
Ethan把林音召领到病房门口,然后打开门把她推了进去便离开了。董韶源看见她来了,微笑着立刻坐了起来,“你怎么样了?”
林音召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开裂的嘴唇,仿佛脑袋突然清醒了。小权真的不比她好过,自己怎么能再让他担心?她直直地站在门后,小声说:“我以后会吃东西的。”董韶源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说:“能走近点吗?我听不见。”
林音召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苹果,细细地啃咬。董韶源顿悟,欣慰地笑了:“谢谢你,音召,谢谢你还在乎我。我以为就算我饿死了,你也不会吃东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清洗一遍。林音召抱着胳膊,从杂乱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她不知道现在是几月份,时间在她这里完全混乱了,回忆也混乱了。她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有一碗温热的粥,一杯香醇的牛奶,一些蔬菜和水果在餐盘里被摆成了充满美感的形状。
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一份,说明董韶源不在。
他一直以来像影子一样守着她,怎么今天会不在,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他去哪儿了?林音召回到二楼,站在董韶源房前,敲了敲门,门没锁。她走进去,看见他灰色的被子整洁地摊在床上,床边连着一个小木台,木台上立着一盏现代感十足的台灯,台灯旁倒放着两个背面向上的相框。林音召拿起相框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嵌着冷雅的照片,林音召放下相框拿起另一个,看见的是自己。照片里的她躺在草坪上,沐浴在阳光里,闭着眼甜甜地笑着,似乎梦见了什么好事。林音召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是他用相机乘她熟睡的时候拍的吗?林音召放下相框,目光被下面半开的抽屉吸引了——那里躺着一把小刀。韶源不是把小刀还给她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音召痴痴地盯着小刀,发觉刀柄上突出的地方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了许多,好似最近被洗刷过一般。
林音召的眼睛霎时有了光彩,她拿起小刀,缓缓掰开刀刃。她像拿着一把通向天国的钥匙,小心地回到房间,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水越积越多,林音召踏进浴缸,用刀刃在左手腕划了一下,纤细的胳膊立刻冒出了血,林音召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她满意地笑了一下,像在黑暗中迷路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发光的出口。林音召又用力割了两刀,血涌得更快了,她把手腕泡在水里,温水立刻被染红了,鲜血一点一点晕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林音召惬意地靠在浴缸上,微微笑着。“舅舅、舅妈,我来找你们了,小权,对不起。”
林音召感觉时间像鲜血一样缓缓流动,她再次感觉到空中有了另一个自己,她很开心自己终于脱离这具尸体了,她终于自由了。
可是,董韶源怎么回来了?他径直地朝浴室奔去,好像知道林音召在那里一样。他焦急地撞开了门,把她从血水里捞起,直奔医院。
董韶源再次把她的灵魂拉了回来。
病房。
“我以为你不会再想离开我了,我该守着你的,对不起,”董韶源的哭腔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进林音召脑海,“白荷,你还记得妈妈说的话吗?我们是家人,要相互陪伴,相互扶持,不可以抛弃对方……那些伤害你的人,我向你保证,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白荷,我求你活下来,就当是为了可怜我,我好怕,怕死后真的会有天堂和地狱,你这么美好,一定是属于天堂的,而我而我注定要下地狱。在人间的这几十年,你陪陪我吧,不要离开我。”
林音召慢慢睁开眼,倾泻进来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泪水从眼角渗了出来。董韶源埋头趴在她床边。林音召从被子里探出手扯了一下董韶源的衣袖。
董韶源双眼红肿,错愕地抬起头看着林音召微微动着的嘴唇,他赶紧凑过去,侧耳倾听。林音召气若游丝地说:“小权,我好难受,救我……”董韶源紧紧地握住林音召的手,喜极而泣道:“好,我会救你,我在这里,没事的。”
“真的对不起。”林音召埋在董韶源臂弯泣不成声。
出院那天,董韶源先去取车,林音召站在医院一楼大厅等他。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问她去哪里取药,林音召缩着肩膀,害怕地后退。中年男人继续向前,加大声音又问了一次。
“滚!”林音召害怕地朝他喊道,“滚开!”
“你有病啊?我问个路,你怎么骂人嘞?”
林音召余光瞥见董韶源走了进来,她跑过去揪住董韶源袖口,躲在他身后。中年男人不甘心地跟在她身后:“哎,我说,你为什么骂人?我招你惹你了?快给我道歉。”
董韶源轻轻拍了拍林音召的肩膀,轻言安慰:“别怕,他只是来问路,没事的。”他回过头礼貌地笑着,看着中年男人,歉疚地说:“对不起,她认错人了,我替她道歉。您需要帮忙吗?”
中年看他董韶源态度这么好,气也消了大半,“我就想知道去哪儿取药。结果你女朋友叫我滚。”
“哦,取药的地方,往右边走五米,有很多人排队的地方就是了。不好意思啊,大叔。”
大叔“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林音召松开董韶源,警觉地望了一眼四周。“韶源,我们快走吧。”
董韶源走在前面为她打开车门,林音召默默地上车,靠在车窗上。她抬起手想打开车窗吹吹风,可手腕却使不上力。
“你手腕上的肌腱出了点问题,”董韶源俯身摇下车窗说,“不过,不用担心,过几个月就恢复了,你左手千万别使力,知道吗?”
林音召知道董韶源在尽量小化她的伤情,听了他在医院的告白后,林音召想试着活下去,也许会很难,但是小权不是他的家人吗?她答应过干妈要照顾他的,自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林音召深知那种被自己的唯一所抛弃的痛苦,她怎么能再把这种痛苦带给小权呢?
“知道了,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林音召许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