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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第二天便领着林音召去报了数学和英语补习班,林音召晚上回来时经过小权家,余光看见有个身影坐在门槛上,她情绪有点低落,向前走了好几步才意识到那个身影是小权。林音召停下来,转过身望着他,淡淡地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小权黯然的面色立即有了光彩,他站起身激动地走到林音召身旁,拉起她的手:“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突然不见了,回来了也不理我,我等了你好久。”
“小权,我家里有点事,最近不想说话,和你没关系,我先回去了。”
小权拉着林音召的手不放,殷切地问:“什么事啊?我帮你吧,你别走,进去看看愿达吧,它也想你。”
林音召看着小权期待她应允又害怕她拒绝的眼神,心一软就答应了。她一走进院子里,愿达便摇着尾巴朝她奔过来,林音召摸了摸它的头,被愿达的可爱模样逗笑。林音召坐在秋千上,怅然地望着前方。小权把小桌子搬到她身旁,随后又端出一盘水果。
“白荷姐姐,你想吃什么水果,我帮你削。”
“梨好了。”
小权用那把林音召送给他的小刀,细致地将雪梨去皮,再把梨切成一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在林音召嘴边:“我削好了。”
林音召一口咬掉雪梨,说了声谢谢。
“你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现在好了吗?”
林音召努力忍着眼泪,哽咽着说:“我爸爸去世了。”没想到话一出,她还是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小权有点不知所措,赶紧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林音召,语气僵硬地安慰道:“你别哭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林音召依然止不住地哭。
小权看见她这伤心的样子,也急得快哭了,连连道歉说:“对不起,我不问你了,对不起……我去叫妈妈来。”
小权奔到房间,大力把冷雅摇醒,着急地喊道:“妈妈,姐姐回来了,她爸爸死了,她在哭,你去哄哄她。”
冷雅一个激灵,半信半疑地从床上爬起来,匆匆穿上外套奔到院子里,结果真看见林音召蹲在地上哭。她立刻奔过去把林音召搂紧怀里,柔声哄到:“哎呀,小可怜儿,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林音召伏在冷雅胸口,抽抽噎噎地说:“干妈,我爸爸……你知道我爸爸是干什么的吗?他是个毒贩,逃跑的时候劫持人质被警察叔叔打死了,我和奶奶去把他的骨灰带回来……我没想到爸爸……”林音召有很多话想说,可她不敢在奶奶面前说,怕让奶奶更难过,现在可以有个人让她抒发一下,她心口的沉闷感一下淡了许多。
“怎么会这样?”冷雅感叹道。
“我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那样?”
“没事了,你还有奶奶,有我和小权,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小权站在冷雅身旁认同地用力点头,冷雅朝小权伸了伸手,示意他也到怀里来,小权凑过去,紧握住林音召的半截手掌,喃喃地说:“白荷姐姐也和我一样了。”
林音召泪水盈满眼眶,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感到有些怪怪的。
冷雅待林音召情绪恢复过来后,一时兴起便带着林音召和小权一起去游乐园散心,一路上小权都紧紧拽着林音召的手,生怕她走失一般。冷雅故意撺掇林音召和小权去玩一些刺激惊险的项目,想让她借此发泄一下郁闷的情绪。可林音召全程都垂着头,对冷雅的每一个提议都沉默不语,冷雅心疼地揉了揉林音召的头发,搂着她上了小舟。小权默默地跟在冷雅后面,忧虑地看着林音召的背影。
三月的河风依旧清冷,冷雅将林音召裹在怀里,语重心长地说:“音召,在我们的生命中,总有人要走的,不要为了逝去的东西辜负爱我们的人。小权父亲离开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活不下去,没想到老天忽然把小权送到了我的身边,”冷雅转身欣慰地看着小权,“如果我当时一直沉溺在悲伤里,医生说可能会保不住他。”
林音召愣愣地看着小权,心想如果没有了小权,那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
“悲伤不是不可以,但不要太长,”冷雅继续说道,“如果你因为错过月亮而流泪,那么你还会错过星星。”
“我还是难过,”林音召委屈地说,“爸爸虽然很少在家,可他对我很好,我不想失去他。”
冷雅苦笑,“好,那你觉得怎么舒畅怎么来。”
这段时间因为有小权和干妈的陪伴,林音召的情绪渐渐恢复过来,开学的时候,罗珊丝毫看不出林音召有什么异常。
小权升到了初中部,教室和林音召就隔了一栋教学楼,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权特地会来高中部的食堂陪林音召吃饭,罗珊常常也和他们一起。可罗珊总觉得董权看她的眼神充满敌意,只要林音召离开座位,他就冷着副脸,一副她是第三者的样子,罗珊为了缓解尴尬,和他搭话,他也不理。这小孩怎么这么奇怪?罗珊常常气得想揍他一顿,为了音召又只好忍下来。而且只要罗珊和林音召开心地聊到什么董权不知道的事情,他就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林音召便贴心地岔开话题和他搭话,久而久之,罗珊便找借口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某个周五放学后,林音召叫罗珊留一下,待教室里人走光后,她才开口问:“罗珊,你这段时间好像在躲着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罗珊本来因为林音召只顾着董权而忽略她,就对林音召有点怨气,可现在看着她这么诚恳地来和她交谈,罗珊的气一下就消了。
“你怎么会做错,我就是不喜欢董权,当然他也不喜欢我,只要他和你在一起,我就躲着你们呗。”
“为什么你不喜欢小权?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哎呀,”罗珊暴躁地拉上书包,“你有时候聪明得让人生气,有时候又蠢得让人生气,算了,反正你一直就这样,只要是对自己重要的人,看他什么都好,是不是?我脾气这么暴,你还觉得我可爱?”
林音召觉得她这样子是挺可爱的,忍俊不禁地说:“别生气了,我今天陪你去玩好了。”
罗珊眼睛一亮:“真的?董权会不会又耍脾气?”
“我提前告诉他了。”
“算你有心,我们先去吃个冰激凌,再去网吧打游戏怎么样?”
“我不会打游戏。”
“没事,我教你,快走吧,星期五很多人去,晚了就没位置了。”罗珊拉着林音召的手就跑,还险些被凳子绊倒,两人同时笑了一下后,继续朝校门口冲去。
今年,林音召发现小权长得特别快,本来比她矮半个头的小权到了秋天几乎和她一样高了。院落里的草坪又再一次泛黄,大榕树又老了一岁,风也变凉了。今天,奶奶心血来潮地为林音召编了鱼尾辫,配上冷雅送的纯白裙子,奶奶感慨道:“真像白荷花,好好看呐,你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林音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很想知道母亲现在在哪儿,她会想自己想爸爸吗?
奶奶看着林音召忧思的表情,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去让你的小伙伴看看奶奶编的头发好不好看。”
林音召意识到自己又让奶奶操心了,她赶紧笑容满面的答道:“奶奶编的当然好看,我现在就去让小权看看。”
“好,去吧。”
林音召到小权家时,他正坐在草地上鼓捣相机。见林音召来了,他笑着说:“白荷姐姐,你来看我拍的照片。”林音召走过去坐在他身旁,小权一张一张给她介绍相片的内容,里面大多都是愿达和冷雅的照片,然后是一些风景照。
秋天午后的太阳仿佛催眠剂,看着看着,林音召感觉有点困了,便躺在草坪上睡了。小权看了她几分钟,用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见林音召毫无反应,小权站起身举着相机对着林音召拍了一张。
林音召睡醒后提出想把相机里的照片看完,小权突然紧张兮兮地抱紧了相机说:“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林音召疑惑地问。
小权心虚地避开林音召的目光:“没有为什么,我放回去了。”
“给我看看嘛。”
林音召抱住小权要去抢相机。突然,里屋的冷雅突然拿着手机冲了出来。她一向白天都在睡觉,极少出来。冷雅紧紧拽着手机,大惊失色地问:“真的?没搞错吧?”
过了几秒,冷雅无力地垂下手,这才抬眼看见愣愣望着她的两个孩子。
她忽然跑过去,把小权抱在怀里大哭。林音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看着他们,小权默默地贴在冷雅的肚子上,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哭了一会儿,冷雅恍然地放开小权,奔回了房间。
“干妈怎么了?”林音召怔怔地问。
小权摇摇头,“不知道,她经常抱着我哭。”
冷雅再次出来时已经恢复平常的样子,原来她刚才是去梳洗了。她一把拉起小权,迅速地说:“音召,你先回家去,我现在有点事,要带小权出去。”
林音召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小权被冷雅拉着踉踉跄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