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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木讷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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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楼中,我换了身棉布的衣裳。推开房门,打着哈欠走出来。好在白天牡丹楼中的姑娘大多都嗜睡,这会儿子只有各房的丫鬟醒了,忙着伺候自家姑娘洗漱,谁也顾不上我。走过长廊,我敲开了沈寒烟的房门。

    “青芜,今日竟晚了。”砚儿见我进来,一边替沈寒烟梳头,一边转身看我,见我打着哈欠,便嘟着嘴念叨。“这好日子过久了,连个丫鬟都能变得懒散起来。”

    我没有生气冲着她笑笑,这丫头嘴上不饶人心却是善的,大抵她也不是嘲笑我,只是羡慕罢了。“昨个夜里受了点风寒,早上脑袋昏沉,左右也是无事,便多睡了会儿。”

    “砚儿,你越发放肆了,在这牡丹楼里连妈妈都不曾说青芜的不是,哪里轮的上你。楼中的姑娘哪个不是巴巴的追着青芜,她与我亲近,我自是十分欢喜,倒是你竟不乐意了。”

    沈寒烟训斥了砚儿几句,砚儿转身瞪了我几眼,一脸的委屈。“从前还不是个丫鬟。”

    “还是个丑丫鬟。”我坐在一旁,拿起砚儿刚为沈寒烟沏好的茶,随声附和着。看着砚儿一脸怒气,好笑的冲她眨眨眼睛,吐着舌头。

    “你...”砚儿刚想冲上来与我理论,就被沈寒烟从身后拉住,只得作罢。哼了一声,推门出去。“姑娘,我去给你备些饭菜。”

    我被砚儿逗的不停直笑,回头看沈寒烟,今日只是梳了头发没有上妆,面色惨白眼圈颇重,看来最近都没怎么睡好。“姑娘,今日可待客?”

    “不待。”话里不带一丝情绪,沈寒烟倚在窗边,目光有些呆滞,衬得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我起身走到她边上替她上妆,一点点的晕开胭脂,画眉描红,这张脸依旧倾城,却不再有朝气,似一潭死水。漂亮的眸子里散着雾气。刘老爷的聘礼已下这桩婚事也算是板上钉钉。接连几日沈寒烟都没有待客,妈妈也没怪罪,反倒更好吃好喝的待着,生怕日后哪里出了岔子,耽误了她大把的银票。

    “姑娘,可有心事?”我在一旁讪讪的问她。

    沈寒烟没应我,只是走到衣柜边上从中取出一副画。摊开来看一池荷花,和我在书生家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题词,一样的落款。“方子衡。”我轻声细念。

    直到砚儿端了饭菜进屋,沈寒烟也没再开口。我知她的心思,这种事与旁人说了也无用,既然改变不了不如放在心尖上。

    夜里我依旧隐了身形从窗口跃下,我与那书生约定好亥时在城南外的枯井。那书生大概一早便到了,老远就看见他坐在井口,手上提着酒壶。我轻声走到他身后,一把将酒壶夺走,吓的那书生一连退后了好几步。

    “姑娘,还是矜持些好。”那书生拍着胸口,似是惊魂未定。

    “平日里这般惯了,我夫君都不曾管我,你倒是管的宽敞。”我没在理他,兀自打开酒壶,仰头灌了几口,竟不是杜康。清爽的口感带着酸酸的梅子味道,酿的甚好,兼顾了梅子的果香甜柔和米酒的浓烈。两样风情交揉在一起,格外令人沉醉。我惊喜的看那书生。

    “这是我娘在世时自家酿的梅子酒,如今也没剩下几坛了,平日里我不太喝酒,姑娘若是喜欢改日都送予姑娘。”

    “好。”

    他既是慷慨相送,我自是不会客气。待他送来一定要带几壶回冥府,郁垒定会喜欢,兴许他还能依样画葫芦,自己酿上几坛。

    见我没有开口又一直在喝酒,那书生木讷的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竟傻的可爱。“想问些什么便问吧,你今日里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寒烟她...”

    “那刘老爷聘礼已下,这婚事怕是逃不过了。好几日她都不曾出过房门半步,你若真舍不得她,便早做些打算。若是没有,便尽早死心,也好让她死心。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取个终日里面无表情的花瓶。”我尽自打断了他的话。

    事情的最后无非也是这两种结果。他若真想也不是没有办法,大不了我幻成沈寒烟的模样替她嫁过去。待他们二人远走高飞,我在隐了身形逃出来,晾他刘老爷一介凡人也耐何不了我。可他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便是个懦夫,哪里配的上沈寒烟的一往情深,与其跟着懦夫受苦不如让她死心,刘老爷再不济也是个大方之人必不会亏了她。

    “姑娘说的倒是轻松,我自是舍不得,可在我一个穷苦书生又能如何。寒烟若是真跟我了,也是受苦。”那人说罢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的补丁,用手轻轻拉着向身子里遮掩。

    我没好气的看他,所谓的人穷志短也大抵就是如此。真是个榆木之人,她沈寒烟若当真是个贪图富贵之人,又怎会看上他这么个穷苦书生。“你倒是掂量的清楚。”

    “若是从前还好,可如今她已是身娇肉贵,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我怎好让她同我一起受苦。若她要是嫁与旁人,我定会送去祝福,偏偏那刘老爷确不是好人,欺善怕恶的名声在外,我怕她嫁去会受委屈。怪只怪我没有能力。”

    那人大抵是心中太过伤心,拿起我身旁的酒壶,也不似之前那般造作,竟不避讳的喝了几大口。之后便不住的咳嗽,呛红了脸。

    我伸手夺回酒壶,“不会就别喝,你若醉了,我可不会好心抬你回去。”

    那书生不再说话,坐在荒草里,压弯了那朵淡紫色的小花。细细想来我同他原是一样,皆是被情爱所困。

    我与长卿,一个怨愤一个愧疚,情虽未变却也回不到当初。他与沈寒烟,一个痴恋一个情深,可偏是命运弄人,相知而不能爱,相爱而不能守。皆是孽缘。

    我仰头看着漫天繁星,明月下映着一双孤寂之人,竟颇有些诗意。只是这世间景色纵然再美好,也敌不上酆都城半分,只因那里有我所爱之人。

    “婚礼这事已成定局,推怕是推不掉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与沈寒烟见上一面。”除非刘老爷死了,这婚事怕是谁来也推不掉了,我自然不会为他杀人,也只能让他们见上一面,以解相思之苦。至于日后之事,只得再细细推敲商量。

    “姑娘有所不知,那牡丹楼的妈妈识得我,定不会让我进去。”那人索性躺在枯草中,仰面对着夜空,眸中散着难掩的哀伤。

    真是个只知读书的愚笨书生,我气的踢了那人一脚,“没见过你这般木讷之人,我自是说有办法,便不会让你们在牡丹楼相见。过几日便是牡丹花期,她一直被困在那高阁之上定是没见过那番景色,你且带她去集市上逛逛。”

    那人猛然坐起,眼巴巴的看着我,一脸的质疑却又不敢明说,只那般怔怔的看着我,眼神虔诚。

    “莫要这般看我,你若不信便作罢。”我挥着袖子对他摆手,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那人果然慌张着想上前来拉住我,又猛然想起何事,手便停在空中,愣愣的。“我信...我信...”

    “那好,后日戌时你在牡丹楼后巷等着,我自会让她出来见你。但子时三刻之间必须将她送回,不然便是我也保不住你们。”我摇着已然空掉的酒壶,怅然若失。

    想起时辰已不早,起身往回走看那人还楞在原地,“还楞着作何,莫不是真想坏了我的名声,让人瞧见我与你在这里私会。”

    那人快步走过来,跟在我身后,我转身问他。“我说的你可记下了?”

    那人不住冲着我点头,谙谙的道。“姑娘...”

    “不是告诉过你,我名青芜,柳青芜。莫要再姑娘前,姑娘后的叫我。”这个榆木脑袋的书生,真是气死我了。

    “姑...青芜姑娘。我...”

    “你若真要谢我,便用你那几坛自家酿的梅子酒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