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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傍晚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进来,盒子里半大的小家伙有一身奶茶色和白色混合的温柔皮毛,隐隐透着蓝色的眼睛水汪汪地仰望着颜苏苏。
颜苏苏捧着盒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它懵懂地向后仰了仰毛茸茸的脑袋:“咪呜?”
裴芳看着颜苏苏不由好笑,霍少倒是想得周到,给苏苏安排了这个“学习宝典”。
“苏苏,你的功课来了。”
原本和小猫咪玩耍的颜苏苏连忙严肃了表情,坐直了转过头来认真看着裴芳。
裴芳笑:“今天的功课内容就是陪小猫玩,认真观察小猫的动作。”
颜苏苏:?!
她低下头,再次和小家伙面面相觑。
到了公司,裴芳却是向霍琅打了个招呼:“霍少,刚刚我已经给苏苏交待了,我今天先回去了。”
霍琅:“我让张师傅送您。”
裴芳没有推却,今天又是试镜又是去影视城折腾了一个来回,是已经不早了,她家在另一个方向,家里也还有不少事。
颜苏苏抱着小猫认真给裴芳道别:“谢谢芳姐,我今天一定好好完成功课。”
裴芳噗嗤笑了,才上了车回家。
霍琅提着东西进了电梯,颜苏苏抱着小猫在后面紧跟着。
到了楼层,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它机警地朝门外看去,颜苏苏安抚地摸了摸它,猫科动物对环境变化就是比较敏感,小家伙的性格已经算得上非常好了。
找了门边一间表演室,霍琅把小猫的东西放下,颜苏苏有点惊讶,表演室里面多了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墙上拉着帘子,隐约看得到帘后面有些器材的样子。
她把小猫放下来,自告奋勇:“老板,我来收拾小猫的东西吧!”
小猫才放下来就已经迫不及待跑到霍琅脚边,一边蹭一边委屈地“喵喵”直叫。
颜苏苏暗自猜测,难道是路上抱得它不太舒服,所以在告状?
霍琅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条辅食,拆了投喂:“你不是要完成功课?”
颜苏苏“哦哦”地回过神来,凑过去认真看着小猫,那条辅食大概是鱼肉泥还是什么,小家伙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快速地舔食着,眼睛都弯弯地眯了起来,小胡须一抖一抖,茸茸的尾巴也一颤一颤的。
颜苏苏托着下巴看着它,脸上也不由跟着流露出甜甜的笑容来,小动物的情绪真的是超级单纯,从竖起来的耳朵到毛毛的尾巴,简直每一根猫毛都在诠释着幸福。
霍琅看着她弯弯眼眸和小猫一模一样,也不自禁微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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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芳到表演室的时候,颜苏苏已经开心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学(逗)习(猫)。
裴芳忍俊不禁地咳嗽了一声:“昨天你应该观察过小猫了?”
颜苏苏连忙站起来:“观察了!”她认真汇报:“猫科猫属猫种,头圆,颜面部短,浅咖色毛发覆盖脊背及颜面部分,其他部分覆盖白色毛发,前肢五指,后肢四趾,趾端有锐利而弯曲的爪,行走时爪缩起,趾底有粉红色肉垫,行走无声。食欲旺盛、跑跳正常、毛发皮肤均光滑无异常,眼鼻干净无异物分泌……”
这天书让裴芳听得头有点痛,她相信颜苏苏真的有认真观察,连忙打断:“今天的功课是学习小猫的动作。”
颜苏苏:“诶?”
她脚边的小猫正在认真地舔身上的毛毛。
颜苏苏:?!
颜苏苏看着裴芳,裴芳神情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颜苏苏忧愁地叹了口气,然后学着小猫地动作,趴倒,伸出爪爪……不,手臂,想到人体皮肤表面的各种真菌细菌病毒,她有点下不去口啊=皿=。
裴芳哭笑不得:“只是让你模仿动作,没让你真的舔。”
颜苏苏惆怅地模拟小猫开始舔舔,裴芳提醒:“你看一看镜子。”
颜苏苏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和小猫对比,忽然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就是小猫趴倒在那里,是一只小猫,自己虽然一样也是趴,但明显却是一只人类无可奈何地趴在那里。
所以问题在哪里呢?
她看了看小猫的姿势,唔,小猫是侧卧躺着的,颜苏苏调整了姿势,伸展了身体,变成一模一样的侧躺,然后伸出手臂准备舔舔,她看了一眼镜子,咦?还是不太像……还是一个人在舔手臂,怪怪的。
她再次认真观察小猫的动作,小猫会伸长脖子、弯曲身体去舔各个部位,自己却还是人类的习惯,把手臂伸到了嘴边……难怪怎么看也不像小猫。
小猫翻了个身,换了另一边继续做着清洁工作,柔软又自在。
颜苏苏尝试着学习小猫的动作,柔韧又敏捷地翻了个身,伸展身体开始舔舔舔,镜中的自己好像有了一丢丢形似,但还是和小猫在细微的地方有着明显的差别。
到底差在什么地方呢?
这一次,颜苏苏停了下来,她忽然发现,这个学习恐怕不只是表面上模仿小猫的动作那么简单。
裴芳在一旁抱臂微笑,真是聪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她想让颜苏苏继续探索一会儿,如果实在找不到方向她再出声。
颜苏苏紧紧盯着小猫的动作,但小猫继续不在意她,只是在阳光下露出雪白的肚皮,继续舔舔舔。它伸出来的爪爪五趾松开,身体的姿势很自然,除了去够那些要舔的地方,其余的肌肉都很松弛,但一双耳朵却笔直地竖着,舔的频率却是舒缓又自在,显得十分专注。
颜苏苏若有所思,如果……把自己当成一只小猫,从小猫的视角来看舔毛毛这件事情的话……
颜苏苏重新侧躺下来,这一次,她放松了自己,阳光从一侧窗户洒进来,甚至能看得清表演室里细小的尘埃颗粒,唔,好舒服,这是一个安全又熟悉的环境……她彻底松弛下来,然后伸出手臂,柔软地弯曲伸展身体,认真地够过去舔舔。
毛发里面可能会沾上很多灰尘,要一点点仔细地清理干净……颜苏苏认真细致不放过一寸皮肤,但她一点也不着急,阳光正好,时间还长,就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频率仔细地清理着。
她知道裴芳就在旁边看着,但是,唔,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而已,换了一个舒服伸展的姿势,旁若无人地继续舔舔。
过了好一会儿,颜苏苏再去看镜子,想确认自己和猫猫的动作对比,却发现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动作,正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她。
它试探地“喵~”了一声,颜苏苏翻身蹲坐在地上,学它把双手放在身前,好奇地回了一声“咪~”。
小猫竖着尾巴踱步过来,尝试着蹭了蹭颜苏苏,颜苏苏想了想,也低下头蹭了蹭它,然后小猫趴了下来,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开始舔她。
颜苏苏:?!
不是,她不是很想回舔啊……
裴芳简直笑得不能停,她夸奖道:“第一阶段非常成功,小猫都把你当成同伴了呢!”
颜苏苏仰起脸蛋,笑得很开心:“谢谢芳姐!”
裴芳笑道:“要不休息一下再开始第二阶段?”
颜苏苏摇头:“我刚刚有一点感觉,还是赶紧进入下一阶段吧。”
她对攀爬学习曲线这件事情非常熟悉,现在是学习曲线最陡峭、成长最快的时候,学神的经验是一鼓作气,再下一城,哪怕新的知识点不一定能完全消化,至少也能巩固刚刚得到的感觉。下一次再练习的时候,记忆曲线会让自己更有把握进入状态。
裴芳对小姑娘的毅力也是欣赏的,当即点头:“好。”
她话音刚落,玻璃墙后面的帘子忽然拉开,不少人在那边走来走去好像在布置着什么,前面赫然架着几台摄像机。
突然多了这么多人,颜苏苏眉毛一皱,那天在片场的紧张感又回到了身体里。
裴芳微微一笑:“苏苏,演员是要学会和摄像头共处的,想想刚刚你模仿小猫的练习,现在,你要在摄像头做到和刚刚模仿得一样好。”
看着摄像头,颜苏苏隐约明白了这段训练的意义,那天在片场,她的紧张和无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很紧绷在意,怕自己在镜头前表现得不好,因为她从来也没有真正表演过。
如果能在镜头前自如地模仿小猫,就意味着她能够在镜头前完全放松地展现自己,饰演其他角色也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颜苏苏深吸一口气,接下了这个挑战:“好。”
裴芳提示她:“你要注意自己的感觉,然后学会慢慢面对它、驾驭它,不要回避它。”
这一次,小猫在旁边玩耍,颜苏苏竭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像小猫一样四肢撑在地面,像但是她总觉得玻璃墙外面有很多人在看着自己,偶尔传来的响声也让她开始胡思乱想,那边是在拍摄吗?还是在做什么?自己学猫猫的动作,会不会很笨拙,会让别人觉得好笑?
不知不觉,洁白的额头又沁出细细的汗珠。
颜苏苏再次停了下来,不行,这样不行,她总是容易被那边牵扯注意力,这样肯定是怎么样也模仿不好的。
颜苏苏整理思路,重新回到模仿小猫这件事情本身,那还是要观察猫是怎么做的。
奶茶色的小毛球伸出爪子去拍那彩色的小球,骨碌碌地,小球滚远了,它就迅速地跑上前去追,再伸爪子去拍,再追,玩得不亦乐乎。
它纯粹的心灵里,根本就没有人类的注视、别人的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念头,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小球,享受灿烂的阳光,旁若无人,世界里面只有它自己和它关注的东西。
颜苏苏静下心来,忽然有所领悟,她必须要像小猫一样,摒弃外界的干扰,只集中在需要注意的事情上。
咦,这样想来,其实在摄像机前模仿小猫这件事情,和自己平时的学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啊,哪里有什么绝对安静的学习环境,图书馆有翻书声,自习室有人走动,实验室里一样有机器的噪音,她自己甚至能做到在吵闹的选秀后台安静看论文,还能记得又快又牢,秘诀只有两个字——专注。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专注地投入学习,而是要专注地进入小猫的状态。
猫玩具骨碌碌从眼前滚过,颜苏苏再次将自己代入到小猫的视角,移动的物体从眼前经过,出色的动态视角捕捉到它!下一瞬间,颜苏苏灵巧地伸手去拨弄,小球改变了方向,小猫迅速跑出残影,颜苏苏不甘示弱,全神贯注地四肢着地去追赶。
不知不觉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重新构建了起来,眼前只有阳光、小猫、玩具、食物,裴芳、玻璃墙、墙后面的摄像头和所有工作人员统统消失不见,那枚彩色的小球被她和小猫争先恐后地拨来拨去,满屋子都是他们俩的影子。
颜苏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却浑然不觉,脸上兀自带着专注又兴奋的愉悦,只牢牢盯着小球,迅速地移动追赶,甚至不时还敏捷地翻滚着变换姿态,这是一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精神却又非常舒缓放松的状态,对于猫咪来说,游戏是在练习捕猎,对于颜苏苏来说,模仿猫咪是在练习表演。
不知道玩了多久,小猫奔跑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颜苏苏也跟着放缓了节奏,忽然,小猫迅捷地原地变向、加速奔跑、几乎是带出了小小的残影,全神贯注的颜苏苏不假思索跟爬了上去,很快就超越了猫猫小小的身躯,颜苏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然后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什么,她连忙理下意识地伸手……就抱上了什么,布料柔软,触感坚硬,恩……肌肉很坚实,肌肉?恩???
小猫着急地奔到霍琅脚边,喵喵仰头叫唤,然后不停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霍琅,小小的爪子也牢牢抱着霍琅另一边的小腿,动作莫名和颜苏苏十分神似。
裴芳忍俊不禁,霍琅却是弯腰将小猫抱了起来,摸了一下它的肚皮,是不是又饿了,颜苏苏讪讪地放开了老板的大腿。
裴芳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刚刚感觉怎么样?”小姑娘是真的非常聪明有天赋,这么快就能对动物模仿训练有所领悟。
颜苏苏下意识就有点犹豫:“一定要说?”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裴芳奇怪:“这是课程的一部分,有什么不能说的?”
对哦,刚刚芳姐让她坦诚面对自己的感觉,不能回避的。
颜苏苏切换到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股四头肌群和股二头肌群都很发达,清晰可触,皮下脂肪少,体脂率很低……推测老板有定期锻炼的良好习惯?”
裴芳先是一怔,然后几乎是不顾形象地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她笑得前俯后仰,看着英俊不凡的霍琅面无表情地抱着猫站在那里,突然庆幸霍少基因优良腿够长,不然今天恐怕下不来台了哈哈哈哈……
颜苏苏觉得自己的描述很科学啊,股四头肌群和股二头肌群是腿上最大的两个肌肉群,她刚刚有清楚地摸到啊。
霍琅和小猫一起低头看她:“是在问你刚刚的动物模仿训练。”
颜苏苏讪讪地低头“哦”,然后她回想了一下,认真问裴芳:“芳姐,理想的表演状态,是不是和‘心流’很像?”
裴芳有些疑惑:“心流?”
霍琅:“心理学术语,特指专注进行某行为时所表现的心理状态,注意力高度集中,专心致志,效率很高,能够自觉屏绝外界的干扰,并且有高度的兴奋和充实感,进入‘心流’之后,通常不愿被打扰,即抗拒中断,简单而言,就是既愉悦又专注,能够长时间持续。”
如果要形象的比喻,就像游戏里加的buff,学习状态又快又好,就像不断打怪收割金币一样,持续地感觉到愉悦和兴奋,完全感觉不到疲倦。
颜苏苏点头,她平时学习的时候,就常常进入“心流”状态,又愉快又开心,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一次,裴芳忍不住流露出由衷的笑意,能指导这样一个学生,举一反三,清透颖悟,她真的是太高兴了:“是的,苏苏,非常类似。优秀的表演强调专注和放松,你要表演的情绪,未必都是愉快的,但是表演之后的酣畅淋漓,和你说的那种状态,确实非常相似。恭喜你,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表演的大门!”
原来,在摄像机前表演,真的和心流类似啊!
颜苏苏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终于领悟的豁然开朗,原来,表演的要求和她曾经的学习经历有这样高的重合;又有一种止不住的好奇,芳姐说,这样的状态只是表演大门的要求,那再往下呢?还会有什么样的神奇在等着自己?
原本只是因为科研经费误打误撞进入这个陌生行业的颜苏苏,忽然就对这个领域真的生出了好奇,就像小时候对于种子为什么会发芽的好奇一样。
裴芳难掩面上少见的激动:“走,我们去看看你刚才的表演。”
是的,现在颜苏苏的表现,已经可以被称之为表演了。
监视器里,颜苏苏曲线玲珑的身体像猫科动物一样优雅地舒展,偏偏神情愉悦慵懒,舔舔的样子无忧无虑又散漫满足,奔跑起来和小猫抢玩具的时候,纤细修长的四肢敏捷又优美,充满了不可言喻的魅力。
霍琅看着旁边颜苏苏,她对监视器里的自己一脸的好奇,好像全然不知道自己在镜头前是怎么样的杀伤力。
啊,原来镜头里的自己是这样的,完全没有自己开始担心的那些……回想自己一开始的顾虑重重导致的拘谨约束,到后面全情投入玩耍的愉悦反而收获了自然的表现……颜苏苏就觉得,表演可真是太神奇有趣了。
看着颜苏苏眼中的兴奋,裴芳笑着鼓励:“要对自己的表演有信心。”
颜苏苏开心地点头:“恩!”
表演这件事情,专注、投入、练习就一定会收获好的成绩,和学习这件事情一模一样呀!
在学习这件事情上,颜苏苏从来都有信心,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聪明,而是她相信自己的专注和努力。
颜苏苏跟着裴芳高高兴兴地走开,霍琅放下小猫,正要把刚刚那段录像删除,这些设备以后都会专门的人员来使用;可他在彻底删除前,忽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另外做了一个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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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匆匆而过,就到了入组的日子。
重度强迫症庞洪元把整个美术组疯狂push了三天三夜,从场景设计、造型设计统统大改,三天,苗洁忙得生不如死,道具组的人更惨,满世界去找符合庞老大审美要求的道具、饰品、面料,时间又这么紧,简直痛不欲生,也好在时间紧,三天后就要开始拍了,反正准备成啥样算啥样吧,重度强迫症的终极敌人只有一个——死线/截止时间。
颜苏苏一大早进了拍摄基地时,苗洁才终于有功夫停下来喘口气,她双眼熬得通红,本来不打算自己上手了,可是当颜苏苏微弯双眸、盈盈站在她面前喊一声:“苗老师。”
苗洁:???
不是吧!三天没见!还是这个马夸特面具一样标准完美的五官,一点没变,但愣是变了,哪里变了说不上来,精气神好像都焕然不同,就好像整个人从眼眸到神情都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自信光彩,硬是……更好看了?!
我靠!老大!我又可了!